靳容一把按住陆清言的肩膀，表情严肃得像是在面对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

“陆清言，你给我坐下。”

陆清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弄得一愣，顺势坐在了床上。

靳容开始在他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语气痛心疾首：“谁教你这些的？是你那个看动作片的室友？还是隔壁系的那个学长？什么兄弟之间互相帮助？这是对兄弟情的亵渎！这是……这是性观念扭曲！”

陆清言：“……”

他看着靳容一脸正色地开始批判，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甚至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这次的“进攻”虽然没拿下城池，但好像引发了敌军指挥官的另一种应激反应？

“你等着。”

靳容一把把陆清言的椅子转回来，自己坐上去，开始操作电脑。

他关掉了那个还在播放的视频，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串关键词——“大学生性心理健康公开课”“青少年性教育讲座”“正确认识亲密关系TED”。

陆清言站在旁边，看着搜索结果一屏一屏弹出来，嘴角终于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给你上课。”靳容头也不回，点开了一个某大学的公开课视频，又新建了一个PPT文档，标题栏里敲进去几个字：“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树立正确的性观念”。

打完这行字他还回头看了陆清言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是为你好”。

那种眼神陆清言太熟悉了。高中时候靳容给他讲作文提分要点，讲到第三遍他还不会用的时候，靳容就是这个表情。一种带着责任感与使命感、同时掺杂着恨铁不成钢的复杂凝视。

“……”陆清言沉默了片刻。

他想说：靳容，我是法学生，我三观比你正。

他想说：我刚才那句话是在试探你……对我有没有意思。

他甚至想说：其实那个文件我根本没看过，周洋下的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我只是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你会怎么反应。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靳容已经打开PPT的第一页，开始正经八百地做框架了。那种认真的样子，跟当年给他互相补习的时候一模一样。

台灯的光把那道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低垂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眉头微皱，抿着唇思考，偶尔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一串字，然后删掉一半重新来。

陆清言靠在桌边，看着靳容的侧脸。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宿舍楼对面零星亮着几盏灯，大部分房间都空了。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水管咕噜声。

这种安静让整个宿舍显得格外私密。两个人，一盏台灯，一张桌，一台电脑。靳容在做PPT，陆清言在看着他做PPT。

“你看这个，”靳容指着屏幕上一段公开课的片段，语气严肃得像在开会，“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公开课，第一节就讲了——亲密关系的建立需要建立在情感基础上，而不是单纯的生理需求驱动。你听，他还说……”

陆清言配合地看了一眼屏幕，嗯了一声。

“还有这个，”靳容又切到另一个页面，“你看到没有，男性之间如果把生理行为和情感混淆，会导致亲密关系认知障碍，严重的会影响以后正常的社会交往和情感建立。”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完全不像一个文科生。

“你记住了，身体是诚实的，但思想必须要是纯洁的！这种事……这种事怎么能是朋友之间做的呢？除非……”

靳容突然卡壳了。

除非是爱人。

陆清言默默听着，心里想的是：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情感基础才算“正确”的？你对我的感情，又算哪一种？

但他嘴上只是说：“你说得对。”

靳容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好了要打一场持久战的，陆清言这人，少见倔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甚至预想了几轮辩论的可能走向，准备了反驳观点。结果对方直接投降了。

“你……你认了？”靳容有点不确定。

“嗯，”陆清言点头，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你说得有道理，我以后注意。”

靳容看着他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顺从太快了，快到像是在敷衍小孩。但他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陆清言的表情管理一向好，法庭上poker face都能撑到底，何况是面对他。

不过靳容也没多想。准确地说，他潜意识里选择了不多想。因为一旦多想，就会触及一个他暂时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陆清言为什么会觉得“兄弟之间互相帮助”是正常的？这种观念到底是从室友那里来的，还是……从他自己的某种倾向里来的？

这个问题太危险了，靳容不去碰。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解释：是室友的锅。

“那周洋他们平时还跟你说什么了？”靳容追问。

“没什么了，”陆清言微笑，“就是偶尔开开玩笑。”

“开玩笑也不行，”靳容严肃道，“你以为开玩笑无所谓？这种东西是潜移默化的，你听着听着就觉得正常了。你一个法学生，应该知道‘破窗效应’吧？一扇窗户破了不修，接下来整栋楼的窗户都会被打破。你的性观念就是那扇窗户。”

陆清言：“……”

拿破窗效应来类比性观念教育，也就靳容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