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每月一号，按时交。”他说，“支付宝还是微信？”

“……”

靳容的感动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你刚才的温情呢？”他控诉。

“什么温情？”陆清言站起身，为了藏起笑意，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九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气息，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他的背影逆着光，肩膀线条很挺拔。

“算了，没爱了。”靳容嘟囔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后来每次续签合同，靳容都自动把合同塞给陆清言，连看都懒得看了。这个习惯持续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合租生活开始。

两个人住两室一厅，格局简单：客厅连着小厨房，卫生间夹在两个卧室中间，阳台朝南，晾衣服方便。

陆清言的房间永远是整洁的，床单是浅灰色的，书架按类别排，衣服按颜色挂。靳容的房间像被炸过，桌上永远堆着书和零食，键盘和显示器之间夹着一包纸巾，床头贴着几张手写的便签，全是灵感碎片，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住在一起后才发现，两个人的生活节奏其实也太不一样。

陆清言早睡早起，雷打不动六点半起床，晨跑、洗澡、吃早饭、上课，精确得像上了发条。靳容是夜猫子，凌晨两三点还在敲键盘，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是常态。

但奇怪的是，他们很少互相干扰。陆清言晨跑的时候脚步很轻，关门的声音几乎没有。靳容熬夜的时候戴耳机，键盘也换成了静音的。

这种默契没有人提出过，也没有人特意协商过，但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就为对方调整了自己的频率。

厨房是另一个战场。陆清言做饭，靳容洗碗。这是第一天就定下的规矩，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陆清言做的菜偏清淡，少油少盐，偶尔放点辣。靳容也没意见，家里陆大厨掌勺，陆大厨说了算。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学期，平平稳稳，没什么波澜。

大二下学期的一个周三早晨，那天陆清言发烧了。

其实前一天晚上就有征兆。靳容注意到了，他吃完饭放筷子的时间比平时慢，吃东西的速度也不太对。陆清言平时吃饭很规律，不像现在有些食不下咽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的闹钟响了，靳容没有被隔壁的动静吵醒。陆清言今天没有晨跑。

靳容趿拉着拖鞋去敲他门，敲了三声没人应。推门进去，看见陆清言裹着被子侧躺着，脸烧得泛红，眉头皱着，嘴唇干裂。

“陆清言？”靳容走过去，手背贴上他额头，烫得他缩了一下。“你烧多少度了？”

“三十八度七。”陆清言的声音沙哑，但依然给出了精确数据。发烧都烧得这么严谨。

靳容翻出温度计又量了一遍，三十八度九，比刚才陆清言自报的还高了零点二。他皱了眉，去客厅翻药箱，找出来一盒布洛芬，倒了杯温水端进来。

陆清言撑着坐起来吃药，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皮肤因为发热泛着薄红。

“今天早八别去了，”靳容说，“我去帮你请假。”

“宪法课，”陆清言咽了药片，“周教授点名。”

“点名就请假，你发烧了又不是装的。”

“周教授的课，请假也算缺席。缺席三次取消考试资格。”陆清言说完这句话，闭了一下眼，像是在保存体力。

靳容站在床边看着他。陆清言的眼睛在发热的时候会比平时暗一些，瞳孔边缘那圈深褐有点水汽蒙蒙的。

他看起来很累，但脑子似乎还是清醒的，清醒到在发烧三十八度九的时候还在计算缺席次数和考试资格之间的关系。

“行了，”靳容拍了一下床沿，“我替你去。”

陆清言睁开眼：“你替我去？”

“我替你签到，坐最后一排，点名应一声。你那个宪法课的教室我知道，三教204。”

“你一个文学院的，听得懂宪法？”

“我又不是去听课，我是去占个座。点名我就答到，不点名我就看自己的书，下课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