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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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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没有阻止陆清言的试探。

大三末尾,陆清言过生日。

生日在六月某天,天气已经热了。靳容提前一周就说要庆祝,陆清言说不用,靳容说“你说不用每年最后还是会吃蛋糕吹蜡烛,别多此一举了,咱们直接跳过推脱这个环节吧。”

那天晚上,靳容买了一小个蛋糕,提拉米苏的,因为陆清言不嗜甜。还买了一瓶清酒,他们都不太喝酒,但说生日不喝点不像话。

陆清言看了看酒瓶的度数,“这个度数喝不醉。”靳容说:”喝不醉正好,又不是要拼酒。”

两个人在客厅吃了蛋糕。蛋糕不大,六寸的,靳容插了蜡烛,点了打火机,关灯让陆清言许愿。陆清言闭眼三秒钟,才吹灭了蜡烛。靳容问他许了什么愿,陆清言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清酒度数确实不高,但陆清言酒量也一般。那天他喝得有些急,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像被人从内侧点了火。靳容看着他红起来的脸,笑得不行:“你这酒量也好意思说法学院锻炼人?”

“法学院的社交场合喝红酒,不喝清酒。”陆清言说话的速度慢了半拍,但吐字依然清楚。

第三杯之后,陆清言靠在了沙发上。

靳容坐在他旁边,自己也喝了一点,但没多少,总得要留个人清醒着收拾残局。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陆清言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靳容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T恤领口,有点痒。

“靳容。”

“嗯,干嘛?”靳容手里拿着空酒瓶,侧头看他,“喝多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你对我……”

陆清言的声音从肩膀的位置传上来,闷闷的,带着酒气。

靳容转头,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陆清言睫毛的弧度,和鼻尖上因为酒精泛起的薄红。陆清言的眼睛半闭着,瞳孔有些涣散,但某种东西在涣散的边缘还在试图聚焦。

“对你什么?”靳容问。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

灯光昏暗,氛围正好。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可以打破那层窗户纸的机会。

陆清言闭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借着酒意吐露真言:

“……很重要。”

停了一下。

“特别重要。”

客厅很安静,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凉意。蛋糕还剩小半个放在茶几上,奶油在室温里开始有点化了。酒瓶摆在旁边,里面的清酒还剩三分之一。

靳容感觉到肩膀上那个脑袋的重量。不算重,但是实实在在的。陆清言的呼吸平稳了,像是要睡过去了。

他笑了一下。

“傻瓜,废话,”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咱俩谁跟谁。你也对我很重要啊。行了,别煽情了,你这是醉话,睡吧,明天还有课呢。”

陆清言没动。

他在闭着眼睛的那一刻想:他没躲开。

这是真的,靳容没有把他的头推开,没有起身离开,没说“你喝多了别胡说”。他甚至笑了,但他也没接住话。

“咱俩谁跟谁”,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知道你重要,但那种重要和他说的重要可能是同一个意思,也可能不是。

在靳容那里,这大概只是兄弟间酒后的一句真心话,毫无暧昧成分。

陆清言闭着眼睛,闻到靳容T恤上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的,跟自己用的同一个牌子。他们的衣服在同一个洗衣机里洗,用同一瓶洗衣液,晾在同一个阳台上。从合租开始到现在,所有的日常用品早就混在了一起。

他就在这种混合的气息里,假装睡着了。

陆清言听着客厅里靳容洗碗的水声,心里那本名为“暗恋”的卷宗,再一次被压在了箱底。

既然对方没有那个关系变质的意思,那这种试探,是不是该停止了?

大三暑假,陆清言做了一件很“陆清言”的事。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列了一张表。

表的标题是:“关于靳容对本人感情性质的分析报告”。

下面分了几栏。每一栏对应一次试探,记录了时间、方式、靳容的反应、以及反应的情感性质判定。

大一宿舍事件,方式:语言试探(“互相帮助”)。靳容反应:做PPT纠正我的“性观念”。判定:保护欲,占有欲,但归因为“友情”。情感性质:恒定,无波动。

跨年夜,方式:语言暗示(“你还在”→“你不是也在”)。靳容反应:未追问,未深究,归入“日常对话”。判定:依赖感,但不识别为爱情。情感性质:恒定,无波动。

电影事件,方式:肢体试探(圈领地)。靳容反应:“你挡我字幕了”。判定:身体边界感模糊,但不识别为友情外亲密。情感性质:恒定,无波动。

生日醉酒,方式:语言表白(伪装醉话)。靳容反应:“咱俩谁跟谁”。判定:接受情感浓度,但不识别为爱情。情感性质:恒定,无波动。

四栏写完,结论只有一个:

靳容对他的感情,恒定、平稳、无波动。

不是没有感情,恰恰相反,靳容对他的好是实打实的:替他上课、陪他吃清淡饮食、给他准备生日惊喜。但这种好是匀速的,不会因为他的试探而加速,也不会因为他的退缩而减速。

就像一根直线,没有拐点。

陆清言拿着笔,在结论下面又写了一段:

“风险评估:1.告白成功。关系升级,从竹马变成恋人,理想结果。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靳容是否存在同性恋爱的情感基础,成功率不可预估。

2.告白失败。靳容可能出现尴尬、回避、疏远等反应。现有合租关系可能终止,日常接触频率将大幅下降。最坏情况:失去现有的全部亲密关系且不可逆。

3.维持现状。以‘竹马’名义继续享有现有关系,情感供给保持恒定输出,虽然无法进一步触碰,但能保持现有的亲密与陪伴。风险最低,关系友情天花板固定。”

陆清言看着这段分析看了很久。

窗外是暑假的阳光,白晃晃的。靳容这个暑假回老家了,走之前把冰箱清空了,还把垃圾袋拎下去扔了。走的时候说了句“八月底见”,陆清言说了句“嗯”。

现在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沙发还是那个塌了一块的沙发,茶几上靳容没带走的那本《百年孤独》还摊着,书签夹在第三章。

陆清言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

“本案因关键证人(靳容)未表达明确意思表示,且存在破坏现有稳定关系的重大风险,裁定:延期审理。建议维持现状,待条件成熟再行起诉。”

他合上本子的那一刻,陆清言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这不是懦弱,这是陆清言的处事方式,谨慎,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贸然改变既判力。法律如此,感情也如此。

大四一整年,陆清言变了。

或者说,变得很隐蔽。隐蔽到靳容需要很久之后回头拼凑,才能发现那些变化是同时发生的。

以前陆清言帮靳容改论文的时候,会搬椅子坐到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看屏幕。现在他把电脑转过来,坐到对面,隔着桌子看。靳容问过一次“你怎么坐那儿”,陆清言说“光线那边好”。靳容看了一眼窗户,确实那边光线亮一点,就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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