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进场了!都打起精神!”
兰姐推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击掌,像是发令枪响,瞬间击碎了化妆间里那种粘稠的焦虑感。
大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队长陈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流程表放下,拍了拍手:“走。”
场馆内,五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当厚重的大门缓缓拉开,声浪像是一股实质化的气浪,迎面扑来。应援棒汇成了一片灯海,随着音乐前奏的鼓点明灭起伏,像是在呼吸。
巨大的LED屏从舞台两侧延伸到顶端,舞美灯光在穹顶交织成一张捕捉梦想的网。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粉丝们举着的横幅和灯牌将看台装点得色彩斑斓,尖叫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的钢架。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滚烫的期待,像实质化的热浪,一波波往舞台上涌,热得烫人。靳容跟在队伍最后面走上台阶,在候场区的阴影里,他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台下。
靳容看到了有他名字的灯牌。
那么大、那么重的一块灯牌,一个小姑娘就这样搬过来了,举过头顶。在周围晃动的荧光棒里,那块灯牌像是一座孤岛,却又异常坚定。而且这样的粉丝还不少。
开场是团体曲,也是他们练得最熟的一首歌。
编舞密集,走位复杂,五个月来练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身体。靳容感觉不到紧张了,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卡在节拍上,严丝合缝。
五个月前,靳容跳舞还带着新人的生涩感,有些动作做出来是对的,但那种味道不对,像是生吞硬嚼下去的,比起练舞多年队友的呈现还是不够好看。
现在,靳容的身体控制力已经完全不同了,手臂的线条在追光下划过的弧线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从容。
陈屹的独舞段落引来了第一波尖叫,那种爆炸性的热度几乎要把舞台点燃。
在凌之煦开嗓的瞬间,场馆里奇异地安静了半秒,像是所有人都被那声音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掌声和欢呼同时炸开,比刚才还要响。
凌之煦的声音条件确实好,高音区清亮有力,像是一把利剑划破空气;中低音又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像是包裹着丝绸的金属,听起来既有质感又温柔。
靳容在侧后方的走位上,听到他的第一个高音,心里没忍住感叹了一句:难怪是主唱。
这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然后轮到他自己的部分了。
靳容往前踏了两步,追光“啪”地一声打在他身上,眼前白茫茫一片,但他能感觉到台下五千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一瞬间,靳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所有的杂念都被强光驱散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任何一次排练都要稳。
声乐老师教的气息控制、喉位调整、共鸣位置,这些东西在那一刻不需要思考,就像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一样自动到位了。
或许让靳容来说的话会低估了对自己的评价,但他的音色其实也很惊艳,同时存在干净和扎实两种特质,带着一种不花哨的诚恳感,像是在对着每一个听众倾诉。
最后一句尾音收住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应援口号——那是他的粉丝那一块区域喊得最大声。“靳容”两个字被几百个声音同时念出来,像一阵热风从他脸上刮过去,烫得人心里发颤。
靳容来不及感动,甚至来不及多做表情,因为下一段走位已经开始了。他只是嘴角动了一下,那是掩饰不住的上扬。
团体舞台之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合作舞台,也有两人组、三人组的编排轮番上场。
每换一套演出服就意味着一个新的组合登台,后台的工作人员忙得像打仗一样,走廊里全是“下一组准备”、“快快快时间到了”的喊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大家刚唱完这一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被造型师拉去扯衣服、补粉,头发湿了就喷干发喷雾,嘴唇干了就涂唇釉,像是一条流水线上的产品,只不过是为了那几分钟的闪耀。
直到最后一部分,个人solo舞台开始。
演唱会以合作舞台开场。几首团歌下来,气氛已经被推到白热化。到了solo环节,每个人都拿出了不同的一面。
江辞白第一个上。
他的solo是一首Rap曲目,舞台灯光特意调成了冷蓝色和白色的交叉频闪,背景屏幕上是大段大段手写风格的歌词投影,随着节奏炸开。
他站在舞台中央,一个人控全场,从慢节奏的叙事说唱一路推到高速段落的爆发,嘴皮子快得像机关枪,气息却稳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引擎。
台下跟着他的节奏摇摆,荧光棒像一片蓝色的海浪,随着他的每一个重音起伏。
贺响的solo选了一首Funky风格的舞曲,舞台色调偏暖橙色,灯光打得很有层次感,像夕阳下的街道。
他的街舞底子在这场solo里被完全释放出来,Poping和Locking的切换行云流水,中间还加了一段即兴的freestyle,那是他平时在练习室里玩出来的花样。
跳完之后,他对着台下行了个很夸张的绅士礼,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把刚才的酷劲一秒打破,变回了那个嬉皮笑脸的贺响。台下的尖叫声瞬间变了调,同样带着笑意。
陈屹的solo是情感向的现代编舞。
灯光从头到尾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颜色从暖白慢慢过渡到金黄,再一点点沉入暗蓝,像是一场日落到日出的过程。
他的肢体控制力在极简的光线下被放到最大,每一个延伸和收束都精准地踩在情绪的起伏线上。他在光影里翻滚、跳跃、挣扎、站立,像是在演绎一个无声的故事。
他跳完之后没有急着谢幕,只是站在原地低下头,胸口剧烈起伏,让呼吸慢慢平复。台下安静了两秒,似乎在消化那种情绪,然后掌声才像潮水一样慢慢涨起来,越来越响。
凌之煦的solo是一首抒情慢歌。
舞台被布置成深蓝色的夜空,背景屏幕上缓慢移动着星云的光带,地面灯效打出一圈一圈扩散的光斑,像是星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凌之煦一个人站在舞台正中央,没有走位,没有复杂的舞蹈动作,全靠一把嗓子和一束追光撑满了整整四分半钟。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力量。歌声像水一样漫过舞台,漫过栏杆,漫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最后一个长音消逝在渐弱的伴奏里,场馆安静了整整数秒。
所有人仿佛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然后,掌声和尖叫声同时涌上来,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靳容在后台候场区听到了那数秒的安静。
他正站在候场入口的位置,下一个就是他。凌之煦的声音透过监听音箱传过来,哪怕经过了设备的压缩,依然能听出那种天然的穿透力。
靳容闭着眼睛,虽然没看到,但脑子里自动补出了彩排时的画面——凌之煦站在那片深蓝色的光里,仰头唱最后一段高音的时候,追光从他锁骨上方那根金线的位置扫过去时,光影划过喉结和下颌线的弧度。
工作人员的提示在耳边响起,凌之煦下台了。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靳容看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眼神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