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凌之煦说,声音有点哑。
靳容点了点头。
灯光全黑。
靳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他的solo选了一首中速节奏的舞曲,编曲在电子音色里融了一段弦乐的间奏,前半段偏冷、偏克制,像是在压抑什么,后半段节奏起来之后转为更有攻击性的段落,像是彻底的爆发。
靳容的舞台灯光设计用了金和白的配色,金色追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周围画出一个明亮的圆,把他笼罩在里面;白色地灯沿着舞台边缘排布,根据音乐的节奏依次亮起和熄灭,像是浪潮在进退,要把他推向更远的地方。
靳容站在黑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等第一个音落下。
鼓点响起的瞬间,他抬头。
这五个月的训练成果在接下来的四分钟里,被全部掏出来铺在了这个舞台上。靳容的声乐部分完成度比任何一次排练都高,高音区虽然没有凌之煦那种天赋型的质感,但被他用稳定的气息和精准的音准撑住了。
舞蹈部分的动作线条干净果断,身体的控制力在金色追光下被放大,每一个定格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稳。
跳到最后一段副歌的时候,靳容体力消耗到了极限,肺里像是着了火,但那种燃烧感反而让他更清醒。
靳容忽然想起这五个月里的一些片段:凌晨两点还在练习室对着镜子纠正一个转胯的角度、声乐课上因为找不到头腔共鸣被老师反复叫停那种挫败感、跑完七公里之后趴在跑步机扶手上喘到说不出话的眩晕。
那些枯燥的、痛苦的、想要放弃的瞬间,在舞台上变成了一种底气。
这些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现在,他用这种方式告诉了所有人。
音乐结束。
靳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流下来滑过眼角,有点辣,但他没眨眼。在追光熄灭之前,他看到了台下那一片写着“靳容”的灯牌。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最大那块灯牌被一个小个子女生举得高高的,纹丝不动,像是海里的一座灯塔。
靳容向那片灯牌微微弯了一下腰。
不是程序化的鞠躬,是专门对着那个方向的。
那些期待像一根根细线,从台下延伸上来,轻轻托住了他。
靳容在心里说:我看到了。
五个人在漫天飘落的金银色闪片里唱最后一首歌。场馆里所有灯光同时亮起,五千根应援棒汇成一片流动的星空,应援口号整齐划一地响彻全场。
闪片落下来的时候,像是一场金色的雪。
靳容彻底忘记自己之前还吐槽过这种行为是“NPC固定动作”。他看着那些漫天飞舞的光点,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试图接住那些亮闪闪的纸片,哪怕接不住,他也想触碰一下。
那些亮闪闪的纸片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被灯光照得像碎掉的星星,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掌心上。
靳容摊开手掌,鬼使神差地接住了一片。
纸片很小,边缘被切成了六角星的形状,在舞台灯下折出细碎的光,有点扎手,但很漂亮。
台下的粉丝为他们欢呼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其中,可能也有部分是真心喜欢他靳容这个成员的粉丝。
靳容还想起自己用小号在超话里闲逛时看到的东西。
他听经纪人兰姐的话,尽量不去看那些恶评,但他也会偶尔用小号在自己超话里逛逛,尤其是在出道演唱会将至那段时间。
在超话里看到了那些喜欢他的粉丝,为了这次见面做出的行程规划,以及互帮互助的流程、指南、手册等。
有粉丝为了这次演唱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规划的行程,有从外地坐了七八个小时火车过来的,有人在帖子里详细询问场馆附近哪里可以寄存行李,有人在超话里做了详细的应援指南,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领应援物的位置、洗手间的方位、散场后怎么走到最近的地铁站。
那些帖子底下,全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之间互相帮助的回复:“我在那边有经验,跟我走吧”、“别怕,我也一个人来,可以结伴”、“注意安全,到时候见”。
这不只是自己在为练习了这么久、这么多个日夜的呈现一场尽自己最大能力做到的完美演出而努力,而他的粉丝们也在为此期待来见他。
靳容在这一刻,心态有了些不一样的改变。
本来他觉得自己只是把男团爱豆作为一个普通工作来看待,就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把分内的事做完就行了。但或许是被粉丝这种爱而改变了。
现在,靳容看着台下那些晃动的灯牌和荧光棒,看着那些因为他的一个动作而尖叫、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哭泣的面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些粉丝为他做的所有准备、赶的所有路、举的所有灯牌,都不是“及格线”以内的东西。
那是他们生活里拿出来的真心。
粉丝对偶像的爱跟亲人、友人、爱人都不一样。亲人是因为血缘,友人是因为相处,爱人是因为吸引和占有。
它是一个人决定把自己的期待、向往和情感投射到另一个人身上,然后不计回报地去支持他。
每一个粉丝的情感占比也许不大,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千千万万个粉丝加起来,那种蓬勃的期待,就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
让靳容在这一刻有了真正的体会。
在他真正身处这个时候,看着台下那些亮晶晶的眼睛,他才意识到感受到有多少粉丝在期待,所以不想辜负他们,所以想要做到更好、更多。
这应该就是走向真情实感,也是理解了其他人说的为什么有人会把成为偶像当成一个梦想去追逐吧。
而这股力量现在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不是负担,是让人想跑得更快的那种重量。
靳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片六角星形状的闪片。金黄色的,很小一片,像是舞台灯光掉下来的碎片,在掌心里微微反光。
周围是队友们的告别声,是漫天的彩带,是震耳欲聋的“安可”。
他慢慢把手指合拢,紧紧握住了那片光,像是握住了一份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