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在楼上刚挂掉一个催债的电话。那边语气不善，说再不还利息就要去公司门口堵人。母亲的医药费也是个无底洞，最近病情反复，又要调药。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拧干的毛巾，每一滴水分都要被榨干了，而靳容却在这里笑。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凌之煦看了一眼沙发上神色轻松的靳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疲惫。

靳容收起手机，随口寒暄：“还行，刚看到点乐子。”

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凌之煦开始抱怨起最近活动的减少。

“要是再没通告，我都不知道下个月怎么办。”凌之煦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衣角。“真羡慕你啊，最近通告那么多。”

靳容听着他的抱怨，心里那个“凌之煦已经安全了”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出于一种奇怪的“好意”，他语焉不详开口劝道：“其实也没必要那么急。现在形势不好，稳住就行，别什么活都接。”

他本意是想说：你避开了厉墨阳那个渣攻金主，虽然现在钱少点，但至少不用走那个被包养的烂俗剧情，稳扎稳打不好吗？

但在凌之煦耳朵里，这话瞬间变了味。

“没必要那么急？”凌之煦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被刺痛的尖锐，“靳容，你通告多，当然不急。你不想忙可以不去，有的是人想去。”

凌之煦看着靳容那张脸——那张被粉丝吹捧为神颜、被导演抢着要的脸，心里那种名为“落差”的酸涩感瞬间炸开了。

你当然可以说“慢慢来”，你网剧男二男三接不过来，片酬拿到手软。你有什么好急的？可我不一样！我妈在医院等着救命钱，高利贷在门口等着吸我的血！

靳容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些资源……”

“有些资源怎么了？”凌之煦打断他，“有些资源钱少？戏份少？可那也是钱啊。我又不是你，随便拍个网剧就是男二号，靠脸就能吃饭。我今年才十九岁，除了唱点歌，还能干什么？”

两人的视角在这一刻彻底错位。

靳容觉得对方不可理喻——我好心劝你避开烂桃花，你反倒冲我发火？

凌之煦觉得对方高高在上——你衣食无忧当然不懂我这种缺钱缺到快疯掉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这就是何不食肉糜。”凌之煦咬着牙，脸色涨红，“既然你觉得没必要那么拼，那你把你的资源让给我好了？”

“你不想演的角色，外面多少人排队等着演。你坐在这儿跟我说‘别急’，你是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还是觉得我就该这么穷着？”

靳容被这话气笑了，脸色也沉了下来：“神经病，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只是建议你别为了接活什么都不挑，没必要强求，万一撞上什么烂人……”

“烂人？我看烂人也没找上我！”凌之煦根本听不出靳容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我不强求怎么办？喝西北风吗？我现在只愁没钱。”

凌之煦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靳容，你根本不懂我的处境。你家里没负担，你长得好，你运气好，你可以挑三拣四。我不行，我只要给钱我就得去，哪怕是个坑我也得跳，因为我没得选！”

靳容语塞，看着凌之煦那副又倔又丧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窜了上来。

好心好意觉得你躲过一劫是好事，建议你别为了钱把自己搭进去，结果被当成了在炫耀？

靳容的性子也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他直直地盯着凌之煦，语气冷了下来。

“行，随你便。那你去啊，看看现在除了那种乱七八糟的局，你能接到什么像样的通告？”

靳容冷冷地丢下一句，重新靠回沙发，“反正吃亏的是你自己。”

凌之煦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但他硬生生压回去了。他不能哭，哭就吵输了。

他冷笑一声，咬着牙说：“谢谢你的‘金玉良言’，我不需要。”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重重地踏在楼梯上，像是要踩扁某人一样。

靳容坐在客厅里，看着凌之煦上楼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烦躁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真是莫名其妙。

好心当成驴肝肺。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凌之煦站在门后，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过了一会儿，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心……呵。”

是啊，对方是好心。可人家根本不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通电话里的绝望。在靳容眼里，他大概就是个不知好歹、为了点钱就歇斯底里的疯子吧。

那天之后，别墅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其他成员陆续回来后，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靳容和凌之煦之间的那种自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疏离。在公共区域碰上，两人甚至干脆装作没看见。

晚饭的时候，桌上安静得可怕。平时贺响最喜欢在饭桌上吐槽今天的行程，今天也闭了嘴，只是时不时在靳容和凌之煦之间来回看。

靳容埋头扒饭，连菜都不夹。凌之煦更是直接把碗一推，说吃不下了，就回了房间。

“他们……怎么了？”贺响私下跟江辞白嘀咕：“这俩人之前不是还能凑一块聊两句吗？怎么突然就杠上了？”

江辞白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面无表情地嚼着青菜，淡淡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少管。”

“什么家务事，这叫队友事。”贺响小声嘀咕。

这种僵持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兰姐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所有人下周一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团综《同居吗？夜光云》第一次筹备会，全员必须到场，不得请假。】

看着群里那个全员@的通知，靳容叹了口气。

团综。

这意味着全员必须长时间合体拍摄，剧本要磨合，生活要交集。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各跑各的通告、各自避而不见了。

靳容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打下了两个字：

“收到。”

而隔壁的房间里，凌之煦看着手机屏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敲下了同样的回复。

见面是躲不掉了。

只不过，这一次见面，他们大概很难再像那个分褪黑素的凌晨一样，心平气和地并肩了。

至于这别扭的关系要怎么破，谁也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