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像一张轻飘飘的面具,有风一吹就要掉。
岑栩人眼神在他的脸上绕了一圈,毫不客气戳穿:“骗人,我看你都快要哭出来了。”
沈珀别开眼:“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真的没事,你放一百个心吧。”
他轻描淡写,云淡风轻,换做别人估计真就信了,可惜对面是岑栩人。
她毕竟和沈郁两人认识多年了,他们是她孤身一人来到杭城读书后最好的两个朋友。
岑栩人刚来时内敛话少,放不开手脚,而郁潺开朗,总带着她一起逗年纪小的沈珀玩。沈小少爷每次惨遭戏耍,出了洋相后,都是这副强壮淡定,死要面子的倔模样,把她逗得忍俊不禁。
渐渐的,她看沈珀就像看自家弟弟一般了。
现在小倔孩长大了,不再那么任性自傲,学会了自己吞咽心事和情绪,然后转头笑着告诉他们不要担心他。
这让岑栩人内心五味杂陈。
“小珀。”她忽然改了称呼。
“嗳。”
“阿潺他遭遇了那么多痛苦,离他爱的人爱的事逐渐远去,而我,要被迫嫁给不爱的人,未来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选择不一样,命也各不相同,这没什么好哀怨的。”
她眉眼低着,嗓音柔和如水,眉宇间却是化不开的忧怅。
“不过呢,我和阿潺还是希望你可以过得好一点,最起码比我们俩强,能做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不要再生病,伤害或者委屈自己。”
“……”
沈珀听到她这些话,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不受控地热了,半天说不出话,惊讶和感动一起涌上来。
他们三个人,一个理性内敛,一个感性外向,还有一个没心没肺。
像这种“肉麻”话向来都是郁潺挂在嘴边,岑栩人没有说过,她觉得说不出口。
所以冷不丁从她嘴里听到,给人的感受全然不同,非常意外。
但沈珀在感动之余,却有了某种预感,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当他注视岑栩人温柔沉静的双眸,从里面并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直到过了很久,岑栩人在婚礼前夕忽然的离开,才终于印证了他当时微妙的奇怪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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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拳馆出来时,天空正飘扬着细密的雨丝。这样的雨很擅长欺骗,它们微小得不足以引人注意,很多人不屑于撑伞,大咧咧走过去,于是便落得一身掸不尽的潮湿。
岑栩人要赶去机场,她是在前往东城的路上顺道在北城短暂停留,办点事,再来瞅瞅某位大学生。
沈珀给她叫了辆车。
出租车到了后一言不发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然后绕到前面拉开车门。
岑栩人矮身坐进去,理了理裙摆,转头看向他。
沈珀一手搭在车门上,见她看过来以为她还要说话,微微弯下腰。
未经打理的发丝柔软地垂落,遮住眉骨投下的淡淡阴影。鼻梁那颗痣在湿润的皮肤上格外清晰,像宣纸上不小心落下的一点淡墨。
“对了,你知不知道……”岑栩人犹豫不决。
她忽然又想起来点事,不过她觉得挺琐碎,更像是不辨虚实的八卦,或许没有必要说。
沈珀眯起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还有什么?”
“嗯……凌三说,他前段时间在校门口,看到过姜云赫一两次,是去找你那位弟弟。这事你知道吧?”岑栩人语速加快,简略概括了蒋曌林的那堆冗长的废话。
“……”
又是姜云赫。
还找到学校去了。
沈珀嘴角轻微收紧,眉心若有似无的蹙意,如静水微澜。
一个月前,姜云赫来了北城,他们还见了一面。
沈珀直截了当地问他找房霁是想干什么?
姜云赫表情尴尬又隐忍,只说是巧合,打死不认是蓄谋而为。
当时他刚跟房霁“吵完架”没几天,情绪不高。纵然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试图去和姜云赫谈清楚聊明白,让他别在自己身上耗下去了,更别再去找房霁!
结果话没说完,姜云赫就情绪激动,泪洒当场,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又深情表白了一遍。就那个他对他一见钟情、一眼万年的初遇故事,沈珀都快背下来了。
……
显然,姜云赫依旧把他的话当屁放。
到底是喜欢他,还是故意跟他作对?
不然为什么追了这么久,沈珀这边只感到了心梗,没有一点点心动?
看到他的反应,岑栩人明白了:“看来你是刚知道。”
“我都走了快两个月了,上哪知道去?”
“你那个弟弟跟你关系不是蛮好的吗,你俩平时不聊天啊?”
“……哎,你快赶不上飞机了吧?”
他不答反问,强势转折。
“嗯?”
还不等岑栩人回神,沈珀直起腰,用劲一推把车门合上。
岑栩人拧起眉,无语地和他隔着车窗玻璃对望。
然后看着这厮微笑挥手,声音穿过玻璃而来,“一路顺利栩人姐,到了东城记得说一声哦。”
“……”
出租车缓慢驶离,窗外的人和玻璃上的雨痕一样向后滑走,消失不见。
岑栩人收回目光,秀眉迟迟未松开。
且不说刚才那一番转移话题、避而不答有多么生硬,刚才那笑容……她隐约从中觉出一丝慌乱和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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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卷子有啥好藏的嘛!哎呀我就看看!”
李钟大手一掏,从赵铭俞手里夺过了皱巴巴的试卷,胜利者般高举过头顶,挤到房霁身边冲慌慌张张的赵铭俞扮鬼脸。
赵铭俞急得想骂人,伸手想去抢回来,奈何中间堵了个人,他连李钟的衣角都抓不到。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钟当众展开他的试卷,张着嘴巴瞪眼睛。
卷子展开时,房霁顺势瞥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