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习惯在他俩之间当人肉盾牌了,面不改色继续干自己的事,一点停顿都没有。
这是上周刚考的数学模拟测试,难度很大,平均分险些创了历史新低,班里心情低落的同学不在少数。
所以几乎没人像李钟这样有“闲情逸致”去关心别的同学的成绩单,更没有人会去嘲笑。
“呦,这不是差点就及格了吗?”李钟揽着房霁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赵铭俞脸色很差,目光飞快劈过李钟的脸,仿佛是惯性作用下,定定落到他手臂环绕下的那人身上。
房霁完全没注意他的眼神,写完最后一行字慢悠悠放下笔,顺手一样接过了身侧的试卷。
他看都没看,把试卷对折起来,递向赵铭俞。
赵铭俞愣了愣,连忙接过压在课本底下,生怕再被人看到。
他这副样子让李钟忍不住嗤笑道:“真服了,你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不就一个破考试,又不是高考。”
赵铭俞闷闷道:“每一次考试都很重要啊,我从来没有考这么低过!你非要大声嚷嚷让全班都知道吗?”
李钟模仿他的语气说:“哈哈,每一次考试都很重要!”
赵铭俞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就是想的太多,哪有人会闲得天天关注你分数高低啊,你说是吧房霁?”李钟胳膊肘用力捣了捣房霁的肩膀。
房霁撩起眼皮:“你会。”
李钟:“……”
“什么呀,我这叫关心同学!”
李钟没恼,反倒弯腰搂着房霁的脖子贴得更近了,说话冒的热气喷到房霁耳边上。
房霁侧头躲远,面上带笑伸手推开他,笑意未达眼底。
他们说话间,前排的蒋曌林始终趴在桌子上睡觉,像块石头,一动不动。
说起来蒋曌林最近两周规矩了很多,每天按时上下学,不过人看着很疲倦,很烦躁。
李钟之前打听过,啥也没问出来,蒋曌林一点耐心没有,才被问了两句就黑脸,李钟也不敢再问了,只能憋着一肚子的好奇,四处打探。
班里唯一知道其中缘由的,大概只有房霁。
他是从沈归嘴里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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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时不时会来沈家蹭饭串门,和房霁讲过凌家的狗血八卦。
这丫头口才绝佳,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声情并茂。
归纳下来,蒋曌林不高兴的原因有二——
他老爹病了。
他失踪的二哥有消息了。
父亲生病确实不是好事,身为人子难免忧心,人之常情……可第二个难道不算是喜事吗?
沈归小手一挥,摆出“这你就不懂了吧”的姿态,“算不算喜事那要看是对谁来说。”
集团权力场向来波谲云诡。凌从冬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长子凌誉满已经出任集团总裁多年,表面上是钦定的接班梯队头号人选,但他始终没有最终决策权。
而且,凌从冬会时不时把凌誉满派去海外分公司“坐镇”,听起来是重用,可身边人都清楚,这是凌从冬表明态度的一种方式——
凌誉满干得再好,也只是替人守着盘子,那人如果有朝一日回来了,他随时可能被调离。
“至于未央哥,他压根没被允许插手家里的事,凌伯伯从来不给他机会呢。”她耸耸肩头,说道,“外界对他纨绔、不成器、难堪大任,乱七八糟一堆说法,最早是从凌伯伯嘴里出去的。”
房霁“哦”了声,“他爹偏心老二,所以他不高兴了。”
沈归却摇摇头,“应该说凌伯伯偏心老二,对他大哥不是好事,所以他才会不高兴。”
房霁有点迷糊,“两个不都是他哥?”
沈归:“兄弟也分亲疏嘛,更何况他们仨不是完全的亲兄弟,站队很正常啦。”
闻言,房霁没有作声。
他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小时候,他亲眼目睹过房明远跟父母兄弟吵得不可开交,闹得脸红脖子粗,把警察喊来才勉强收场。
从那之后,房志远处处给弟弟家添堵,见房明远过得好了就牙酸,给弟媳和亲侄子造谣张嘴就是……
小河村里,这样的情况不只一家两户。
“有血缘的兄弟,有时候还不如没有血缘的兄弟亲近。未央哥虽然站他大哥这边,但跟他大哥关系也挺一般啦,还不如你跟沈珀亲呢!”沈归感慨道。
房霁微微怔忪,暗自失神。
他们好久没联系了。
他想道歉来着,但是好几次“对不起”三个字已经输完了,却点不下发送键,手指僵持,有一股莫名的强大阻力来回拉扯他的身体,他的思绪。
房霁现在很害怕。
怕什么?
很多很多——
怕沈珀还在生气,怕沈珀不回他,不接受他的道歉……
但如果沈珀真的不怪他,原谅他了,他仍然不安心,仍然会害怕。
房霁想,可能是那天晚上,在那棵奇怪的树下,撞上鬼了。
一只可恶的胆小鬼上了他的身!
“嘿,阿霁哥。”沈归把他喊回来。
“嗳。”
“等你过几天放假,要不要一起去北城看看?”
房霁下意识拒绝。
“就去一天,你不想沈珀吗?”
“……并没有那么想。”
他搪塞过去,沈归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