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一刻才从蒋曌林嘴里知道姜云赫喜欢男人的。

蒋曌林讲述时语气习惯性的拖长尾音，“我是好心提醒你，那货名声可不太好，身上一堆桃色新闻。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上次在赛车场你跟他走被人看到了，已经有不少有意思的传言了哦。”

他看热闹似的继续观察房霁的表情，还以为能看到一些精彩的变化。可谁料房霁只呆楞了两秒很快就恢复平静，几乎看不到波澜，问，“比如？”

“比如……比如说你俩举止亲密，一块去了酒店，说姜云赫之前给哪个富二代当舔狗当累了，移情别恋，还有的说他是当年明恋沈少却高攀不上，遭人嫌弃，所以退而求其次勾搭上了人家新来的弟弟。”

蒋曌林正说得起劲，转眼看见房霁脸上阴云密布，感受到了对方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立马闭上了嘴。

他从朋友嘴里听闻这些东西时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恶心，低俗，半信半疑。

后来身边人说得多了，他又亲眼见到姜云赫来接人放学，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姜云赫这段时间不怎么去缠着他大哥了。

蒋曌林忽然就希望这是真的了。

倘若姓姜的真的“移情别恋”，那他大哥就安全了啊！不必再担心有人来打扰大哥和未来大嫂了。

只是可怜房霁成为下一个被缠上的人了。

蒋曌林很是同情，于心不忍，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此刻在他的眼里，房霁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阴翳，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果然是被吓得不轻。

事实上房霁没有一丁点恐惧，他十分恼火，不是因为被造谣，是被自己的迟钝气的。

所有的疑惑烟消云散——

姜云赫忽然的出现，莫名的热情，还有所有他没听明白的暗示，现在都懂了。

去他爹的移情别恋，那厮喜欢的是沈珀，来找他纯纯为了炫耀，为了打听消息！

明恋沈少……

高攀不上……

遭受嫌弃……

原来姜云赫一直在欺骗，他和沈珀的关系没有他所说的那么好那么亲密……沈珀可能一直嫌弃他，躲着他，所以姜云赫只好从别的人那里下手。

一个在沈珀身边却不认识姜云赫的、看着就好骗的人——

房霁喉咙里溢出一声笑，舌尖顶腮。

他个蠢货还以为沈珀特别在意这人，还搁那儿吃醋，莫名其妙冲沈珀嚷嚷……

此刻房霁灌满浆糊一般的脑子里忽然响起那天，某人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温柔如水流淌进他心房的那一声“阿霁”。

又傻又坏的阿霁……把小珀少爷惹生气了。

他别开脸，闭上眼睛平复情绪，喉结上下滚动两次，拳头默默攥紧。

这副模样落到蒋曌林眼里自动转化成了绝望的“直男”心酸哽咽，强忍屈辱。

他上手拍拍房霁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太上火，这才刚刚开始呢。”

“……”

确实是刚开始。

房霁睁开眼，拿开肩膀上的手，“我知道，谢了。”

他说完就朝马路对面快步走去，剩一个蒋曌林留在原地。

-

沈宅依旧静谧，依旧灯光通明。

齐淼估摸着放学快回来了，切好一盘水果端出厨房，放到客厅桌上。

沈廷靠在沙发上看书，瞥了眼伸手去拿叉子，被齐淼拍开。

“这盘不是你的。”她转身又端出另一个盘子，递过去。

沈廷沉默地打量对比自己面前的两盘水果，自己这一盘很明显是边角料，切得大小不一……他叹了声，不甘地叉起一块边角料放嘴里。

时钟滴答滴答响，齐淼坐下没一会儿又起来，走到窗边观望。

“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晚……”她喃喃自语。

沈廷放下叉子，“坐公交就是很慢呐，你别走来走去了，不嫌累？”

齐淼不理睬他，靠在窗边，转头看向沈廷，“哎，小珀最近怎么样？”

沈廷：“那谁知道。”

齐淼拧起眉，“你这什么话，你是他爸你不知道？”

沈廷不以为意，翻动手中书页，“无非就是每天上课，他又没什么朋友，就喜欢闷在屋子里。”

齐淼倒吸一气，沈廷口气竟然如此平静，面无波澜。

“你就不担心他遇到点啥难事啊，这样把自个儿憋坏了咋办？”

“你真是多虑了，他能有什么难事？我可从来没让他缺钱花。”沈廷不屑一顾，打断她的碎碎念。

“……”齐淼张开的嘴又硬生生闭上了，实在无语，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身后门铃响了，她立马转身。

房霁推门进来，看到她喊了声。

齐淼迎上去，“今天怎么这么晚？”

“放学晚了点。”

房霁换了鞋，没立马放下背包。

他杵在门前，越过齐淼对上了沈廷笑眯眯的脸。

沈廷稳坐不动，抬了抬下巴看着他，“小房回来了。”

“嗯，沈叔。”

他礼貌笑道，迟迟不往里走，脚步钉在原地。

齐淼走了两步注意到他没跟上来，扭头看了眼。

“赶紧把包放下，吃点水果。”

“妈，沈叔。”

两人应声一齐看向他。

屋内的一切一刹静止，明亮的灯光蔓延到门口的位置，房霁脚下阴影向后铺陈。

“怎么了？”齐淼关切问。

房霁目光扫过两人，字句清晰道，“我想住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