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停车场。

沈珀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听完顾赭的话一直在思索。他等顾赭放好行李箱后，又问：“凌伯伯病得这么厉害，那这段时间公司都交给凌誉满了喽？”

顾赭：“凌誉满出国了，已经两周了吧。”

沈珀有点惊讶：“两周，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那边有急事，他走得很突然。”

“公司总得有人在吧。”

顾赭想了想，他在离开杭城之前探听到了一些消息：“老凌总的弟弟派了自家人来帮忙。”

老凌总的弟弟，就是凌燕桥他们家，一直在南城生活。

全家只有凌燕桥这个年纪最小的女儿身在杭城，在凌氏集团总部任职。

沈珀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手搭在方向盘上：“稀客啊……挺有意思的。”

“怎么说？”顾赭看向他。

“凌伯伯那个兄弟，你应该听说过这号人吧？大概十……十几年前他们就闹僵了，很少往来。记得上次凌燕桥他爸来这边，是凌伯伯出车祸、进了ICU的那年。”他淡然讲述。

那年凌从冬生死未卜之际，他那老死不相往来的弟弟一家来“看望”过，在医院、凌宅和公司三地都安排了多人照看。

二十几岁的凌誉满独自在公司连轴转、强撑大局，直到父亲抢救成功，大难不死，顺利出院。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凌誉满又莫名出了一场“意外”，差点成了植物人。

其中细节凌家没有透露，外人不得而知。

“现在凌伯伯身体垮了，老王八……呃，凌誉满，和他身边比较信任的人都不在公司，他们这时候来这么多人很难不让人回想起些往事啊。”

一个人病危的时候，围在身边的人，不一定都是盼着他好起来的人。

轿车平稳行驶在马路上，绿灯倒计时闪烁，沈珀话毕，脚底缓慢踩下刹车。

“所以说，凌家现在的局面很棘手？”顾赭声音沉沉，眼神里的困倦散漫褪去。

沈珀：“在我看来，是不太好。”

顾赭：“那如果……凌二少爷现在被找回来了呢？”

沈珀眼珠一转瞥了眼他，轻笑：“现在回来，恐怕就不是风风光光当少爷了吧。在外十几年，对凌家一无所知，这时候被塞进来，稀里糊涂的，就怕会被当个傀儡架起来。”

“……傀儡？”

顾赭齿间摩挲某些词句，若有所思。

“不过，凌伯伯对他这个二儿子绝对偏爱，如果真找回来，肯定会护着他。还有凌誉满那家伙，你别看他平时老是装逼，一副精于算计、唯我独尊的资本家嘴脸，他这人吧底线还是有的。凌二是他弟弟，我想他也会护着的。”

沈珀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顾赭听完扯扯嘴角，轻声自言自语：“这样啊。”

罢了，他靠在椅背，脸朝向窗外。

沈珀握着方向盘，在看后视镜的空挡，目光在身侧之人的身上扫过。

总觉得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水底暗流悄无声息地浮上来。

话说顾赭今天怎么好像格外关注凌家的事……他不是对这些盘根错节避之不及吗？不是对凌家的闲杂之人毫不关心吗？

难道凌家的风浪波及到的不止凌家的人？

疑惑产生之时，一个名字同时从记忆里跳出来——

禄城。

带走凌二的人去过禄城。

郁潺曾经去过禄城。

顾赭，也是禄城人。

毫不相干的两个谜，线索最终却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让人觉得奇怪，甚至虚假，反倒不太相信了。

……

“沈珀。”

“嗯？”

顾赭回头，指指前方：“我到前面路口下车。”

“你不是要先去医院吗？”

“……我想起来有别的事要办，你把我放下我自己去，麻烦你了。”顾赭忽然坚定要下车。

沈珀没多问，按他说的靠边停车。

顾赭拿上行李站在路边，又弯腰低头看向车内：“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一下忙。”

沈珀点头：“什么事？”

顾赭凑近一些，启唇低声说了几个字。

沈珀闻言神色变得怪异，愣了瞬，转头看向他。

“可以吗？”

沈珀的“为什么”都快从嗓子眼冒出来了，但看到顾赭近乎乞求的眼神，还是咽了下去，默默点了头。

顾赭道了谢，全然不管他的困惑，转身离去。

一旁路上车流不息，一辆接一辆飞驰而去。

沈珀胳膊搭在车窗边，微微侧头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莫名看出几分孤绝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