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
身体不由自主的朝着那热源靠了过去。
越靠越近。
终于,他伸手一捞,将那团温暖结结实实的揽进了怀中。
怀中的人什么反应也没有,安安静静的任由他抱着取暖。
裴定渊满意的蹭了蹭,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过后,裴定渊醒来时,只觉浑身舒畅,精神十足。
他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感慨了一番后,他低头一看,发现晏昭雪正被他揽在怀中。
而更神奇的是,晏昭雪睡着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板板正正的平躺着,和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性格简直南辕北辙。
这让裴定渊有些不可思议。
居然有人连睡觉都这么克制?
他忍不住伸手,探了一下晏昭雪的脖颈脉搏。
活的。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些可笑。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他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姿势。
他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晏昭雪的腰上。
好嘛,这明显是他自己夜里越界了。
晏昭雪一直好好的睡在外侧床沿。
是他,主动凑了过去。
裴定渊有些羞赧,赶紧装作无事发生的把人放开。
听见寝殿里有起床的动静,李福全立刻进来伺候。
见到晏昭雪还在床上躺着,他刚要开口,裴定渊便使了个眼色,制止他出声,压低声音道:“更衣。”
等换好衣服后,裴定渊才示意李福全去将人叫醒。
李福全走到龙床边,轻声道:“晏大人,醒醒,该上朝了。”
晏昭雪被他晃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昨晚躺下的地方,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满意的打了个呵欠,顺从的由李公公带着人折腾他洗漱更衣。
这睡觉老实的习惯,是他从前在孤儿院养成的。
那里的床很小,还分上下铺,夜里根本不敢翻身,怕掉下去。
时间长了,这习惯便改不掉了。
他没在寝殿里看到裴定渊,也没多打听。
反正陛下没有要砍他的意思,那说明他昨晚侍寝得还不错。
见身旁的小太监手里托着一件朝服,他抬手让人伺候自己换上。
整理到腰间时,他感觉有些不适。
这衣服怎么这么紧,难道是他这段时间吃胖了?
李福全向来观察仔细,见状立即道:“这是临时取来的,与大人的尺码或有偏差。”
听他这么说,晏昭雪眉头舒展:“无妨。”
他抬高手臂,让人系腰带。
这时,裴定渊进来了。
晏昭雪悄悄的用余光去看站在他身边的人。
【我的腰居然比裴定渊的粗诶,是不是该忌口了?】
刚刚坐下,手中端着茶杯的裴定渊一顿,口中的茶差点一口喷出去。
他闭了闭眼,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晏昭雪的心声还在继续。
【也有可能是我身体比他好,毕竟裴定渊身上的毒一直没解,身形瘦弱些也正常。】
【这或许也是他一直没孩子的原因吧?看来得快些找到能给他解毒的人了。】
裴定渊越听越面红耳赤。
他没孩子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宠幸过后宫嫔妃,不是他不行!
晏昭雪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啧,小裴真可怜啊,至今膝下无子。哪像大裴,又装又壮的。】
大裴?
小裴?
这都什么跟什么?
简直……放肆!
太放肆了!
裴定渊实在听不下去了,放下茶杯起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李福全在后面追着喊:“陛下,陛下——您的冕冠还没戴——”
晏昭雪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定渊匆匆离去的背影。
怎么回事?
他不是才进来,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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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下了早朝的裴定渊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去了偏殿,召见了太医院院正张太医。
张太医满头白发,六十有余,在太医院待了近三十年,历经两朝帝王,见过许多大风大浪,此时却仍有些战战兢兢。
在给裴定渊诊完脉后,他面色凝重。
“陛下,您体内的毒,这些年累积下来已经伤了根本。”
张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紧。
“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
裴定渊面无表情:“恐怕什么?”
张太医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的开了口:“恐怕,不超过五年,就会彻底毒发。”
殿中安静了许久,裴定渊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御花园里,秋日的菊花开的正好,金灿灿的一片。
五年。
他早就知道自己没多长时间了。
但没想到,只剩下五年。
五年,够做什么?
“朕知道了,退下吧。”
张太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偏殿里只剩下了裴定渊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扣扶手,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
虽然只有五年,但也足够他查出裴兮寂的所有阴谋。
也够他布下天罗地网,将那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更够他选出一个可靠的人,把江山交出去。
想到这里,他重新睁开眼,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已近午时,风轻云朗,阳光正好。
裴定渊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晏昭雪的脸。
不是从前那个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野心家。
而是现在这个,朝气蓬勃的、会在心里吐槽他、害怕他、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的晏昭雪。
怕死,爱财,似乎还有些贪吃。
但不能否认的是,他是个聪明又善良的人。
或许,他亦可作为辅政大臣的人选……
裴定渊想起之前暗卫来报,说晏昭雪在找姜绯的事。
这姜绯既是苗疆圣女,精通医术和蛊术。
晏昭雪寻她,如果不是为了做坏事,莫非……是想给朕解毒?
裴定渊被自己脑中的念头惊了一下。
先不说这姜绯能否解了连张太医都解不了的毒。
他会这么想,难道是受了晏昭雪心声的影响?
天天听他担忧念叨自己的头疾,说要想办法给他治,这才……
好话听多了,就是容易当真。
裴定渊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前。
放眼望去,御花园中除了开的正盛的金色秋菊外,还有其他雪白和淡紫的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