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勤政殿的烛火还亮着。
裴定渊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幅边境舆图,目光却虚虚落在空中。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从京城一路滑到北境,又从北境划回来。
暗卫刚刚送来了新的密报:
晏昭雪深夜自后门出府,沿城西巷道疾行,至银来客栈后门。
以银两贿赂店中小二,询问一名穿着苗疆服饰的年轻女子,得知该女子已随一位萧公子离开后返回。
裴定渊的视线落在“萧公子”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离开。
萧。
安王母家的姓氏。
根据暗卫之前的描述,这位萧公子不是裴兮寂还能是谁?
晏昭雪在找姜绯,而姜绯在裴兮寂手上。
他找姜绯做什么?
治病、解毒、还是……另有所图?
他烧掉密报,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晏昭雪知道的事情,远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这个姜绯,定然也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裴定渊睁开眼,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眉头微微拧起。
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是毒入骨髓的征兆。
或许,他没多少时间了。
裴定渊起身朝寝殿走去。
同一时间,丞相府。
晏昭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被子被他折腾得皱成一团,枕头也被拍扁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今晚得到的消息。
姜绯已经在裴兮寂手上了,他会怎么利用她?
下毒还是蛊术?亦或者控制朝臣,搅乱朝堂?
原著里姜绯帮裴兮寂做的那些事,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不能就这样干等着,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心里总有一股冲动,指使着他做些什么。
忽然,他一拍大腿——
进宫!
皇帝不是已经对安王起疑了吗?他不如趁夜打铁,再去添一把火!
早一日让裴定渊知道安王的真面目,他便能早一日防备。
晏昭雪说干就干,将刚才的那身深色劲装再一次换上,然后推开窗翻了出去。
原身的武功底子确实好。
他飞身上了屋顶,朝着皇城的方向奔去。
夜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宫中禁卫巡逻的路线,他这些天也有所了解。
一一避开后,他脚尖点地,纵身一跃。
落地时,心跳因为紧张而加快
他猫着腰,贴着墙,一路摸到了寝宫。
这里他还是第一次来,只能凭借着原身的记忆大概判断方向。
绕过两重院落,他来到了寝殿外。
可此时,他却有些犹豫了。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思前想后,又觉得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要不我给裴定渊留个纸条,写下裴兮寂的罪行。就算不能当做直接证据,也能膈应一下他,说不定刚好能趁机破坏掉他的计划。】
想通后,晏昭雪轻手轻脚地靠近窗户,刚要伸手去推。
窗户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晏昭雪和裴定渊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晏昭雪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整个人僵在窗外,像一只被抓住后脖颈的猫。
裴定渊身上穿着寝衣,墨发散着,显然正要就寝。
他看着窗外那张熟悉的脸,沉默了片刻。
“晏卿。”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你在这里做什么?”
晏昭雪的脑子在这一刻都快转冒烟了。
【完了完了,潜入皇宫可是大罪啊!万一裴定渊以为我要行刺他怎么办?】
【死脑快想啊!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站在窗外,越想越觉得自己下场凄惨,忍不住蹲下身来。
脑子里像有万马奔腾,嘴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定渊看着他的打扮,以及他脸上从惊恐到茫然到绝望的表情,颇觉好笑。
“进来。”
裴定渊侧身让开窗子,语气平淡:“外面凉。”
晏昭雪机械的翻了进去,落地时腿都是软的。
他站在寝殿里低着头,不敢看裴定渊的眼睛。
帝王所居的寝殿自然很大。
殿中的那张龙床,帷幔低垂,帐钩是纯金的螭吻,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地上还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晏昭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现在没心思欣赏这些。
站在他面前的可是皇帝!
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让他的脑袋搬家!
可裴定渊却没有叫人,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晏昭雪,盯得他脊背发凉。
晏昭雪来的时候也没想着带什么面巾,更没想过一被撞见就直接暴露了。
他的脸上除了尴尬,全是生无可恋。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又不是没认出我,都叫我名字了……】
【总不能你也觉得我这张脸很能打,不多看两眼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