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专程去救赵老将军,也是晏卿分内之事?”
晏昭雪的手一顿。
【干什么干什么!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别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裴定渊眼中笑意更甚,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赵老将军曾教过朕,也算是朕的老师,你救了他,朕很感激。”
晏昭雪一听,连忙放下折子,起身要跪。
“陛下言重了——”
“起来。”
裴定渊打断他:“朕不喜欢你动不动就跪。”
晏昭雪站起来,心里嘀咕。
【哪有臣子见皇帝不跪的。】
【要不是怕犯了什么忌讳被砍头,我也不想跪的这么丝滑啊。】
见他的心声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朝气,裴定渊的心也跟着放晴。
他一边盯着晏昭雪批折子,一边思绪飘远,回到了十几年前。
“朕小时候,其实很不讨人喜欢。”
“唯一对朕好的人,只有赵老将军。”
晏昭雪愣了愣。
“那时候朕还小,住在皇城最偏僻的宫殿,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到一口热乎饭……”
后来,先帝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他这个被遗忘的儿子,给他封了一个皇子的名号,将他从那偏僻的宫殿中接了出来。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有这么多个兄弟。
而这些兄弟,根本不必为饭食发愁,可以和不同的老师学习许多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第一次见到赵老将军的时候,朕觉得他很凶。因为他不仅长得高大,声音也洪亮得如同雷声。”
晏昭雪想到五十来岁还能穿得动重甲,训得了新兵的赵老将军,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那时赵老将军被先帝请进宫中,教导皇子们学武。”
他本就跟不上这些课程,于是在赵老将军注意到他之后,更是紧张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十七殿下,抬起头来!”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他,裴定渊当时忐忑的对上赵老将军的眼睛。
“既然跟不上,就先到一旁自学。”
那时的裴定渊,心中很失望,认为赵老将军和其他夫子一样,也瞧不上他。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天,他独自蹲在校场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白天记下的招式。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
他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赵老将军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
原来天已经黑了。
他有些害怕。
可想象中的斥责却并没有出现,赵老将军只是把灯笼放到了地上,也捡起了一根树枝。
他当着裴定渊的面,重新示范了一遍。
“这里,应该是这样。”
“力从肩起,不能只用胳膊。”
“还有这里……”
他一招一式的讲,讲完后,他看着裴定渊:“这么想学?”
裴定渊用力的点点头。
“那就好好学。”
赵老将军认真地看着他。
“从明天开始,每日下学后,你留在这里,我单独教你。”
裴定渊的眼睛亮亮的,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学的很认真,也很快,快得连赵老将军都有些惊讶。
“你是个天才。”赵老将军忍不住感慨,“天生的练武奇才!”
那是裴定渊第一次被人夸。
当晚,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躺在床上,兴奋了好久才睡着。
后来他长大了,登基了,成了皇帝。
赵老将军也老了。
“朕已经许久没有单独召见过赵老将军了。”
而他的刀法,也没有再用过。
晏昭雪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了。”
裴定渊的声音很轻。
为这份情谊,也为他那一身刀法。
晏昭雪也有些遗憾,他忽然想到了上次的说书人。
【或许,说书人口中所描述那段,小裴守城时展现的凌冽刀光,远不及当年他的十分之一。】
那个意气风发,浴血登上帝位的少年,在被病痛终日折磨后,逐渐磨去了棱角,变成了现在这个深不可测的深沉帝王。
【小裴!你可千万要振作起来啊!等我找到女主!你就又可以提刀啦!】
【到时候我就可以安心的躲在你身后,抱你大腿了!】
听到这句心声,裴定渊连忙转过脸去,掩盖自己脸上泛起的微红。
真是放肆!
竟然敢肖想朕的大腿!
晏昭雪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动作。
“怎么了陛下?”
裴定渊轻咳了两声,在案上摸了摸,拿出一份地图,摊开。
那是一份北境的军事布防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的密密麻麻。
“这是北境的布防,朕觉得有些问题,你来看看。”
晏昭雪虽然觉得他这话题转的有些生硬,但还是依言放下折子,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地图前。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晏昭雪甚至能闻到裴定渊身上的龙涎香。
清冽而沉稳。
【兄弟,你真香啊!】
裴定渊听到这句心声,还没缓过来的脑子,脱口而出:“放肆!”
晏昭雪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远了两步。
然后他注意到,裴定渊的耳朵红了,嘴唇紧抿着,眼睛虽然盯着地图,但明显在走神。
晏昭雪茫然:“陛下?”
裴定渊不自在的扯了扯领子,又将地图往晏昭雪那边挪了挪,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近。
“认真看。”
“哦哦。”
晏昭雪没多想,低下头,专注的看起了地图。
北境的布防,确实有问题。
裴兮寂的人,竟悄无声息的占据了几个关键的位置。
“陛下,这几个城池的守将,都是安王殿下的人。如果边境有变,他们或许会……”
“会倒戈。”裴定渊接话道。
晏昭雪点点头。
“朕知道,但朕现在不能动他们。”
晏昭雪听后想了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陛下,臣有一个办法。”
“你看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关隘。”
裴定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座建在山脊上的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因为年久失修,已废弃多年。
“如果重新修缮,可以绕过那几座城池,形成第二条防线。”
裴定渊皱眉:“那需要很多人力物力。”
“不需要很多。”
晏昭雪摇头:“可以用囚犯服劳役,物资从当地征调,表面上说是修路,实际上是修关隘。”
裴定渊看着地图,沉思片刻。
“你写个详细的方案给朕。”
“是。”
晏昭雪应了一声,拿起笔,在纸上勾画了起来。
【原著里,裴定渊先是失了赵老将军这个臂膀,然后因为北境布防被裴兮寂的人把持,无可靠之人可用,导致边关失守。】
【如果这条防线能修起来,说不定能避免那场败仗。】
听到“败仗”两个字,裴定渊眼神一厉。
战争向来残酷。
北境的蛮人又格外残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若是让他们突破关口,城内的百姓们,面临的将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现在既然提前知道了,未来他就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晏昭雪写的很快,裴定渊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写。
他本想等晏昭雪写完直接带走,没想到他越写越长,越写越细。
眼看着夜幕降临,晏昭雪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字迹越发工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如同他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劲。
裴定渊的目光,忍不住从字迹移到他的脸上。
看了一会后,他突然转头。
“写完了送到宫里。”他说,“朕先回去了。”
晏昭雪随口应了声:“知道了。”
【催什么催?写的正上头呢,今晚我就算是加班也得给你弄出来!】
见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裴定渊没有继续打扰,放轻脚步,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