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晏昭雪准时到了望月楼赴约。
望月楼是京城第二大酒楼,装修也很气派,他之前来这里吃过一次饭,这次是应了赵老将军的相邀。
他到的时候,赵老将军已经在顶层的雅间等他了。
雅间很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见他进来,赵老将军站起身拱拱手:“晏大人,请坐。”
晏昭雪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
“赵将军好雅兴。”
赵老将军笑了笑,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此处是老夫的二儿媳在背后打理,挂的也是她娘家的名号,晏大人可以放心在此处与我谈话,不会传出去。”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望月楼,竟是赵家的产业。
那就连原主也不知道。
晏昭雪点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入口甘醇,回味悠长,是好茶。
赵老将军见他喝了才开口道:“晏大人,老夫今日请你来,一是为了谢你当日的救命之恩,二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老夫有些话,想与晏大人当面请教。”
晏昭雪放下茶盏:“将军请讲。”
赵老将军缓缓开口。
“老夫今日去见过陛下了,演武场那日的事……陛下应该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陛下之所以那日要将检阅的士兵从数百改成数千,又特意叮嘱老夫穿上重甲,是想将计就计,让那些人有来无回。”
想到那日的十三名刺客,个个皆是高手,出手狠毒,连他都有些后怕。
他抬起头,看着晏昭雪,见他神色并无意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我赵家,都已经退让到了这个地步,竟还是不能让这些人放过我们。”
晏昭雪静静的看着他:“老将军,有些事,不是你不争,就可以避免的。”
“还是晏大人看的通透啊。”
“老夫今年五十有六了,在军中三十余年,打过的仗不计其数。老夫是不怕死的,但却怕自己的这个班,无人能接,也怕赵家……”
“如今,老夫膝下只剩一个二儿子,虽在兵部任职,却并不适合接管北境军。而唯一的孙子,也武功不济,当不了这继承人。”
赵老将军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满是苦闷。
“所以,这整整十万北境军,您打算就这么拱手让人?”
【我就不信你甘心。】
“其实老夫这个位置,本该由老夫一手培养的大儿子继承,可他走的太早,留下的三个儿子如今也只剩下一个……”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赵家牺牲的人,太多了。”
晏昭雪沉默着没有说话。
“晏大人也知道,凡是手握重兵的,有几个得了善终?老夫只是想保住赵家最后的一点血脉。”
晏昭雪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赵老将军的孙子在京中传出纨绔之名的原因。】
“将军可知道,朝中除了赵家,还有几个能用且对陛下忠心的武将?”
赵老将军愣了一下。
晏昭雪不等他细想,又接连发问。
“还有你告诉陛下的那个人选,你又知不知道,他其实是安王的人?而安王,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赵老将军好半晌才缓缓点头:“今日已从陛下口中得知了。”
“可赵虎不仅是我的亲卫和副将,还是我的女婿,在军中多年积攒的声望,如今亦不比我低。”
“我若退下来,他坐这个位置的可能性最大。”
说着他自己也有些感慨:“想来那日,他应该也是打算出手的,只是我身着重甲,他无可奈何,这才放弃。”
见他理清了关系厉害。
晏昭雪又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才开口点拨道:“我听说,赵将军还有个一直很看好的后辈,叫纪云,还属意他娶您的孙女。”
想到家中小辈,赵老将军神色缓和了些许。
“确实是,不过他和我的孙女……终究无缘。”
他叹了口气:“老夫虽想撮合他们,但也不忍心将两人凑作怨侣。”
“那赵将军可否想过收他做义孙?”
赵老将军摇摇头。
“要是再早几年,哪怕三年前,都尚有机会。可现在老夫老了,在军中的威望日渐式微,一个外姓的义孙身份,恐怕不够做他的靠山。”
“那就让他够。”
赵老将军不解:“何意?”
“您不是觉得纪云的靠山不够大吗?”
晏昭雪终于吐露出此次赴约的真实目的。
“我有一个人选。”
【在这大周朝!有谁能大得过我们小裴!】
赵老将军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变了。
“晏大人是说,陛下?”
晏昭雪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赵将军觉得,您和陛下一起,够不够做纪云的靠山?”
赵老将军沉默了,他端起茶盏,慢慢的喝着。
他开始思考,今日晏大人究竟是他邀约来的,还是对方和陛下早就算到了这一出?
许久后,他将脑中繁杂的思绪尽数丢出。
既然想不明白,就不必再想了。
他赵家,本也只忠于陛下。
“晏大人。”
赵老将军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晏昭雪。
“你和陛下之间的君臣信任,叫老夫佩服。我赵家这点血脉,究竟能不能保住?你可否给个准话?”
“能,我保证。”
晏昭雪很肯定。
“我知道你一直担心的是什么。”
“可我相信,陛下是个明君。”
“晏大人好胆,居然敢赌帝王心。”
“或许你觉得我疯了,但我就是相信,陛下不会因为这点功绩,对你我这等忠义之士出手。”
“好,有你这句话,那老夫也豪赌一次。”
两人以茶代酒碰杯。
……
待这处雅间彻底安静下来,一扇屏风自动滑开。
裴定渊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仅胆子大,还很会狐假虎威。”
跟在他身边的暗一垂着头,没有接话。
裴定渊也不在意,笑了笑:“回宫。”
“是。”
---
城北小院。
姜绯正在院子里熬药。
药罐里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她蹲在炉子旁边,用小扇子慢慢的扇着火。
裴兮寂来的时候,她刚把药渣从罐子里滤出来。
见到来人,她高兴的站起身,银饰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
“萧哥哥!你怎么来了?”
裴兮寂温柔的冲她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
“带了点心给你,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我让人排了好久才买到的。”
姜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来京城这么久,最开心的事,除了配药就是品尝这些没见过的美食了。
她接过食盒打开,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萧哥哥!好吃!”
裴兮寂站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她。
“阿绯,最近有没有研制出什么新药?”
姜绯嘴里还含着糕点,见他问起,连忙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