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雪一个人在偏殿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推开窗,发现外面的宫宴还在继续,丝竹雅乐声隐隐约约的传了进来。
一会是悠扬的琴瑟,一会是欢快的笙笛,听着还挺热闹。
只有他这边冷冷清清。
他在偏殿里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走累了就坐下,坐一会又站起来。
小裴怎么还没来?
宫宴还没散吗?
都这么晚了……
他不会又在宫宴上喝酒了吧?
晏昭雪越想越烦躁。
要不是之前已经睡了一觉打发时间,他现在肯定忍不住溜出去了。
殿中的烛火逐渐烧矮了半截,烛泪在铜制的烛台上凝固成型。
晏昭雪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窗外,廊下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远处太和殿的方向倒是依旧灯火通明。
一想到等下要面对裴定渊的质问,他的脑子就有些乱。
他靠在软榻上,愤愤的伸手揪住一根被褥上露出来的线头。
那线头被他越扯越长,直到被褥上被他扯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疙瘩。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算了,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
就在这时,他发现外面的声音好像停了,有人正朝偏殿走来。
晏昭雪坐直了身子。
偏殿的门被推开,李福全走了进来。
“晏大人,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晏昭雪应了一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跟上李福全。
宫宴此刻已经散场,百官们正在陆续离开。
夜风很凉,或许是饮了酒又睡了一觉的缘故,风吹在身上,晏昭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中秋的月亮很圆,照得脚下的青石板路亮堂堂的。
晏昭雪跟在李福全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御书房。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裴定渊已经换了身常服,坐在御案后面。
他面前还摊着几本折子,但似乎没有在看,只是闭着眼,用手撑着脑袋。
推门声响起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晏昭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晏昭雪恭敬的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起来。”
裴定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坐。”
晏昭雪站起来,正要找地方坐下,余光一扫,整个人愣住了。
裴兮寂怎么也在?
他依旧穿着那身绛紫色,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的喝着。
见晏昭雪朝他看来,脸上还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神色。
其实,对于晏昭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心中也同样吃惊。
不明白这个时候,皇帝把他们两个叫来是想干什么?
晏昭雪面上镇定,心中却纳闷。
【不是嘉奖我的高光时刻么?怎么大裴也在?】
听到“大裴”两个字,裴定渊脸上的表情淡了些。
他对于晏昭雪在心中称呼裴兮寂为“大裴”的事情,一直很不愉。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不悦。
“晏卿。”他开口了,“你可知,今日你撞洒的那壶酒有问题?”
晏昭雪点点头,面色肃然:“臣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声音平稳,表情诚恳,不像是在撒谎。
裴定渊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把人带上来。”
李福全朝门外喊了一声,两个侍卫压着一名宫女走了进来。
晏昭雪认出了她。
正是之前送毒酒的那位。
此刻她头发散乱,垂着脑袋,身上的宫装皱巴巴的,袖口还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是被用过刑了?
她被按着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裴兮寂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宫女身上,眉头皱了一下。
晏昭雪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里暗暗嘀咕。
【大裴怎么这个表情?好像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装的也太好了吧?简直人生如戏!】
裴定渊看着宫女,语气平静。
“说吧,那杯毒酒,是谁指使你的?”
宫女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是……是安王殿下。”
裴兮寂原本都有些无聊了。
他早该随着众人在宫宴后离开的,却被皇帝以“有事相商”为借口留了下来。
结果……就这?
他把茶盏摔在桌上,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胡说!”
这些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气的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晏昭雪看着他一副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模样,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瞬间领悟了什么。
【我懂了我懂了!接下来!看我表演!】
晏昭雪猛然站了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裴兮寂,声音又亮又急。
“安王殿下!您竟然如此辜负陛下对您的信任!”
“丝毫不顾念血脉之情,对陛下下毒!”
“你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人!好贱的品行!好恶心的——”
“别说了!”
面对宫女的指证,晏昭雪连珠炮似的怒斥,裴兮寂脸色铁青。
他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根本不是我做的。”
晏昭雪哪里肯放过他,见他被骂的晕头转向,心中暗爽,面上却痛心疾首地摇着头。
“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外人!而我!替陛下撞洒了那杯毒酒!”
他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换句话说就是……”
“我!救了陛下!”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更大了。
说完后,他转身朝着裴定渊的方向拜了一下,又转回来继续指着裴兮寂。
“那么你说,此处还能有谁?做得出如此下作之事?”
他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裴兮寂气的浑身发抖,他反驳道:“你、你,晏昭雪!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晏昭雪冷笑一声,正要继续输出,余光瞥见裴定渊正看着他。
那眼神很微妙,不像生气,更像是无奈。
【小裴怎么不帮我说话?他该不会觉得我演的太过了吧?】
他连忙朝裴定渊眨了眨眼睛。
接收到他的眼神,裴定渊嘴角弯了弯,但依旧没有说话。
倒是李福全会意的走上前。
“安王殿下,您先冷静……”
借着去扶裴兮寂的动作,李福全“不小心”用肩膀撞了一下对方,然后飞快的从袖子里抖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落在地上,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