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镯子,是她师父在她出师时给她的,这辈子就没打算摘下来。
更何况如今她师父已经不在了。
晏昭雪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没有追问。
两人之后又聊了些别的话题。
晏昭雪本想安排姜绯后续和太医院的老太医们坐一辆马车。
这样既能培养培养感情,又能顺便借太医之口,打听一下裴定渊的头疾情况。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姜绯只坐了一刻钟不到,就又跑了回来。
她掀开晏昭雪的马车帘子,一脸苦相。
“小晏大人,我能不能不跟那些老先生们坐一辆车?”
晏昭雪愣了一下:“为什么?他们不友善吗?”
“那倒没有。”
姜绯的表情有些纠结。
“就是他们一直在聊什么古方、穴位,我听着没意思极了,”
晏昭雪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些无奈:“那你想去哪里?”
姜绯看向他的身后:“我能和你坐一辆车吗?”
晏昭雪犹豫了一下。
他一个成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姑娘,一直同坐一辆马车,传出去不太好听。
“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恐怕会惹人闲话。”
“我才不怕他们说。”
姜绯一脸骄傲。
晏昭雪看着她那副我行我素的坚定模样,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你上来。”
姜绯欢天喜地爬上了马车。
她把包袱放在腿上,感叹道:“还是和你相处有意思。”
“这位是长宁,我不在的时候,有事你可以找他。”
晏昭雪指了指角落里正在削水果的人。
“姜姑娘好。”
长宁和她打了个招呼。
“那是卫苍和贰世奇。”
晏昭雪接着又指了指外面赶车的两人。
“你们好。”
姜绯冲大家笑了笑。
自那日起,姜绯就正式加入了晏昭雪的车队。
两人一路上聊了许多趣事。
姜绯自从来到京城,便一直待在那间小院里。
每日不是配药,就是晾晒草药。
虽然她之前并没有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在晒草药时,她也会自然而然的哼起苗疆的山歌小调。
那是她感到放松时才会做的事。
可出来了以后她才发现。
原来世界这么大,外面又是这么的有趣。
尤其是和晏昭雪待在一起,好似总有说不完的话。
晏昭雪倒是趁此机会,给姜绯讲了不少关于裴定渊的事情。
他没有直接说裴定渊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是将裴定渊登基后做的那些——减免赋税、整顿吏治、兴修水利的实事讲了讲。
姜绯听的将信将疑。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晏昭雪靠在车壁上,语气随意:“你可以自己去查,官府有公告,百姓也可以作证。”
姜绯低头想了一会,忽然道:“萧……我那个骗子朋友说,皇帝做这些,都是为了收买人心。”
晏昭雪没有反驳她,只是说:“收买人心有什么错?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就是皇帝该做的事吗?”
姜绯张了张嘴,沉默了下来。
晏昭雪见状,没再开口。
他也不强求她能马上理解。
想要让一个人改变对另一个人的印象,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他需要做的,是给姜绯埋下一颗种子,等它慢慢发芽。
夜间扎营的时候,姜绯坐在火堆旁边,翻着那本《百家姓》。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认,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
她写的很慢,笔画歪歪扭扭,神态却很认真。
写累了,她就抬起头,看向天上的星星。
晏昭雪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算在做好事吗?”
她想起那个人对她说过的话。
“他残害忠良,鱼肉百姓,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
“他平日里都是伪装!我这是在为民除害!”
可明明这段时日,她无论是在京城也好,沿途城镇也罢。
看到的百姓们,似乎都过得还不错。
那些在街上笑着跑过的孩子、在铺子里忙着生意的商贩、还有田里干活的农人。
他们的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惶恐和不安。
姜绯坐起来,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萧哥哥……连这些都是骗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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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晏昭雪意外的发现,姜绯也是个爱吃美食的人。
两个老吃家的关系,一下子就因此而拉近了。
每到一处城镇,姜绯就会跑出去找好吃的。
回来的时候,手里总会捧着大包小包,在马车里和晏昭雪分享。
“小晏大人,这个好吃!”
“小晏大人,你尝尝这个!辣辣的,好劲!”
“小晏大人,这个闻起来也好香!”
看着那一包包的吃食,还有姜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晏昭雪忽然觉得,女主还挺可爱的嘛。
单纯,善良,知足。
如果裴兮寂不是打着利用她的主意接近她,他们大概也会过得很好。
不,不对。
应该说像姜绯这样好的姑娘,无论最后和她走到一起的是谁,都会过得很好。
两人这段时间相处的很是融洽,就连卫苍和长宁,也对姜绯的感官很好。
唯有贰世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是暗卫出身,对许多事情看的要比常人透彻。
比如陛下对晏大人的态度,早已超出了君臣的范畴。
如果晏大人此次北境之行,和这位姜姑娘产生了什么超出友谊的感情……
他简直不敢想象宫里那位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从那天开始,贰世奇抛弃了卫苍,让他独自在外赶车,自己坐进了马车里。
他坐在晏昭雪和姜绯中间,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姜绯被他吓了一跳:“小贰,你坐进来干什么?”
“保护大人。”
贰世奇面无表情说道。
姜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晏昭雪,茫然的耸了耸肩,继续吃她的零嘴。
晏昭雪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有赶他下去。
毕竟贰世奇虽然是他的护卫,可坐哪里是他的自由。
马车里就以这样一副“两个话痨加一个闷葫芦”的奇特景象,延续了下去。
面对面的一男一女,聊的热火朝天。
从各地风俗聊到各地美食。
而在他们中间,一道黑影,沉默是金。
长宁和卫苍在外面赶车,听着马车里传出来的热闹声音,相视一笑。
“大人好像挺开心的。”
“是啊,自从出发以来,好久没见大人这么开心了。”
没有人知道,晏昭雪健谈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