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车队在官道旁的一个茶摊上停下来歇脚。
晏昭雪已经习惯了骑马,他翻身下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腿,走进茶摊,找了张长凳坐下。
“老板,上碗热茶。”
“好嘞!”
茶摊有些简陋,远远看去,像用几根木头支撑着的茅草棚,桌子也歪歪扭扭的,茶碗都是粗陶制成,但在这偏僻处,能有一碗热茶喝,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
晏昭雪刚端起茶碗,余光就瞥见了一个姑娘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圆脸大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活泼女子。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裙,头发松松的挽着,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正涨红了脸,拿着一锭银子和老板商量。
“可我只有这个,没有铜板。”
老板面露难色:“姑娘,你这……这我也找不开呀。”
那姑娘窘迫的在包里翻了翻,有些不知所措。
晏昭雪在一旁看了看,感觉那姑娘性子纯真,并不像是个刻意占便宜的人。
他朝长宁示意了一下。
长宁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两文钱放在桌上。
“老板,这位姑娘的茶钱,我们付了。”
那姑娘转过头来,看向晏昭雪一行人。
“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
听到她这么说,晏昭雪有些忍俊不禁。
“姑娘客气了,你一个人上路吗?”
见他似乎有要聊两句的意思,那姑娘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嗯,我本来是要去京城找我朋友的。”
晏昭雪有些诧异:“可……这是出京的路啊。”
那姑娘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片刻后,她还是开口:“我已经去过京城了,可寻到的是个骗子,所以……我跑出来了。”
她说完,将面前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没有再谈,起身便要离开。
动作间,手腕上的两只银镯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响声。
晏昭雪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虽然她没穿苗疆服饰,但直觉告诉他,这姑娘是女主的可能性很大啊!
他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找个人跟上去。
思考片刻后,还是放弃了。
应该没有这么巧。
可没想到的是,几天后,他再一次遇见了这位姑娘。
这次,是在钦州的一家书坊里。
这家书坊不大,但书本的类型却很齐全。
晏昭雪本来是想挑几本话本子,在路上打发时间的。
自从下雪后,他又再次坐回了马车里。
这一路还有好一段时间才到目的地,总得想办法打发一下。
可他刚走进去,就见到之前茶摊上遇见的那位姑娘。
她正在用别扭的官话与掌柜的交谈。
这里不像现代,大家都统一了普通话。
即便是官话,那也是有区别的。
更何况这掌柜说的还是当地的方言,两人沟通起来简直鸡同鸭讲,十分吃力。
晏昭雪见她手里拿着三本书,一脸焦急,便走了过去,用当地方言替她翻译了一遍。
掌柜这才恍然大悟,报了个价。
待那姑娘付完钱后,晏昭雪看了一眼她手中拿着的三本书名。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你买这些做什么?”
姑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想学中原的字,萧哥哥说,学会了就能看懂……”
说到一半,她的话戛然而止。
眼神黯淡了一下。
那已经不是她的萧哥哥了。
晏昭雪听到熟悉的称呼,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说的这位萧哥哥,是你朋友?”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骗了我,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见她这么说,晏昭雪心中越发不敢相信。
他装作不经意的问:“在下姓晏,敢问姑娘贵姓?”
“我姓姜。”
果然是女主!
晏昭雪也没想到,在京城他怎么都接触不到的人,一出京就幸运的遇到了,还是两次!
而且,姜绯似乎已经知道了裴兮寂在骗她。
他心中激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沉稳可靠的模样。
“姜姑娘可听说了,北境那边遭雪灾的事?”
姜绯点了点头:“我听说了。”
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忍。
晏昭雪看准时机,顺理成章的开口:“我们正是要往那边去赈灾。”
姜绯果然惊讶的看向他,面露犹豫。
她确实想去北境看看。
她身负一身医术,只有在需要的地方才能发挥出来。
晏昭雪等待了片刻,在她要开口前,先一步邀请道:“姑娘若也打算去那边,不如和我们一起上路吧,我们人多安全,大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晏昭雪早知姜绯是个善良的姑娘,只要勾起她的兴趣,听到有需要帮助,她自然会答应下来。
姜绯想到上次这人还帮自己付了茶钱,确实不像个坏人。
她一个人虽然不怕吃苦,也能去想去的地方,但独自出行,总归有些不便。
“那……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你不是正好要学字吗?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向我请教。”
姜绯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出了书坊。
晏昭雪现在也不想着买什么话本子了,只想快些拉着姜绯上车聊聊。
他对男女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是好奇的很。
姜绯的性子本就有些单纯,晏昭雪请她上车坐坐,她也没拒绝。
他套话的水平不算高明,但对付姜绯这样的性格已经够用。
“姜姑娘,你之前说自己被骗了是怎么回事?我在京中也识得一些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姜绯有些气愤的开口:“还能是怎么一回事?我来京城找我的未婚夫,却被人用假身份给骗了。他根本就不姓萧,只是化了个名字来接近我、利用我。”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几分。
“他还骗走了我的定亲玉佩!”
晏昭雪听着熟悉的故事,压下激动。
这不刚好和原著的剧情对上了吗?
在原著里,裴兮寂就是用萧家人的身份接近了女主,但他其实不算完全在骗人,因为萧家是他的母家。
他虽然姓裴,身上却也流着萧家的血。
如果讲清楚这点,姜绯应该不至于如此恼他。
“你是怎么知道他在骗你的?”
姜绯的目光微微闪躲了一下。
“就是……不小心听到了。”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靠着追踪香一路找过去的。
无意中偷听到了那家伙的真实身份是裴氏皇族,而且还在密谋谋反的大事!
“反正他就是在骗我!”
她气鼓鼓的说:“那玉佩本该是一对,我们一人一只。可他却说他的丢了,还把我的那只给框骗了过去。”
晏昭雪听到这里,有些了然。
原来是这样啊。
他有些于心不忍。
姜绯恐怕还不知道,萧家之前犯了大罪,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那位原本与他定亲的萧家公子,估计早就身首异处了。
活下来的,还带有萧家血脉的,大概只剩了裴兮寂一人。
他扫了一眼姜绯手腕上的镯子,岔开话题:“姜姑娘,你是苗疆来的吧?”
姜绯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明明换上了中原女子的衣服。”
晏昭雪笑了笑,指了指她的手腕。
“虽然你没有穿那身衣裙,但手腕上的饰品却还是很显眼的。”
姜绯低头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
她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