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依旧宿在宫中。
原本他是打算换好衣服后,悄无声息的溜走的。
他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趁裴定渊还没醒,先跑了再说。
免得到时候他又要送行,送了又舍不得,看了心里难受。
可他才换好衣服,裴定渊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要是敢和溜进宫时一样,就这么跑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透着明明白白的警告。
“朕就算一直不睡,也会盯着你。”
晏昭雪身子僵了僵,缓缓转过来。
裴定渊此时的目光已然清醒,正紧紧盯着他。
“陛下……您怎么醒了?”
“朕没醒,朕在梦游!只是在梦中,朕也依旧提防着你跑掉!”
他面无表情,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几乎咬牙切齿。
晏昭雪:……
【狗皇帝,这么精明!】
晏昭雪认怂。
他走回去,在裴定渊面前站定:“那陛下是打算送臣?”
“宫中有条密道,通往京郊,可大幅缩短出城时间,朕亲自送你。”
骤然听到这不得了的机密,晏昭雪倒吸一口凉气。
“密道?”
“嗯。”
裴定渊没有多解释。
他带着晏昭雪穿过寝殿里的一道暗门。
沿着一条幽长的通道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走出了密道。
外面是一处偏僻的山坡,放眼望去,京郊的田野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裴定渊将一匹马牵了过来:“你骑这个走。”
晏昭雪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刚想说些什么,裴定渊又将一个油纸包塞给他。
“路上吃。”
晏昭雪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胖饺子,还冒着丝丝热气。
这是之前裴定渊无意中听到晏昭雪的心声,说什么出门饺子回家面。
因而此次特意为他准备的。
晏昭雪却没有多想,只以为元宵节前后,有些地方要吃汤圆,有些地方就吃饺子。
“多谢陛下。”
裴定渊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叮嘱道:“一路小心。”
晏昭雪点点头,把油纸包小心地收好,低头看了一眼裴定渊,然后策马朝北奔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
裴定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密道里走去。
“等我回来!”
晏昭雪的声音,似乎随着风,从远处传来。
裴定渊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等你回来。”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出发没多久,晏昭雪就在马背上,就着昨晚从裴定渊宫里顺走的杏花酿,一口一口将饺子吃掉了。
“这宫里捞的,果然是好酒。”
将饺子吃完后,他又抿了几口。
纵马饮酒飞驰,果然畅快!
好在这是古代,没人查酒驾,不然他还真不敢在出发上马前喝这佳酿。
回到寝宫中的裴定渊,刚换好衣服,便有暗卫来求见。
“陛下。”
那暗卫声音压得很低。
“昨夜您让属下查的那位……死了。”
裴定渊放在腰带上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昨夜不知怎么的,那树下的花灯突然成片被风刮倒自燃,连带着那座木雕像也起了火。”
“那男子不肯离开雕像,竟然……抱着它被烧了个半死。”
裴定渊的脸色不太好。
“连一夜都没挨过去,今早与那雕像……一同入了棺。”
暗卫说着,声音又低了几分。
“据说那棺材是提前打好的,好大一口。足以将人与雕像一同放入……因着皮肉已经烧黏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了。”
“提前打好了棺材?”
裴定渊喃喃道:“莫非是早就有了合葬的打算?”
“是。”
暗卫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在那人家中找到的,属下誊抄了一份。”
裴定渊展开看了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卿卿吾爱,若吾先往,必焚身以随。若卿先往,吾亦如是。」
裴定渊的手微微收紧。
许久后,他才冷声道:“确定是意外?”
“目前没查到人为的痕迹。”
裴定渊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那串佛珠,手指慢慢的捻过。
一颗又一颗。
不知怎么的,他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就好像不久的将来,会发生些什么。
他想起昨晚的晏昭雪,在漫天烟火中仰头看天,伸手去接雪花的那个瞬间。
“若真有什么,”他低声道,“便冲着我来吧。”
他再次摸了摸手中的佛珠串,心中安定了些许。
京城的烟火已经散尽,北境的风雪也不再肆虐。
昨夜还同他互相取暖的人,如今已背道而驰。
但无论走多远,只要牵着两人之间的那根线还在,脚步总会重新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