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放出去的当天傍晚,他便发现城中有几家铺子关了门,接下来几天也一直闭门谢客。
“这些人倒是警惕。”
晏昭雪眼见钓不上鱼,准备启程离开。
马车刚驶出城门口,一名妇人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直直的跪在了马车面前。
“大人!大人救命!”
车夫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车轮堪堪停在那妇人面前。
长宁探出头去:“什么人?不要命了?”
那妇人抬起头来,约摸二十岁的样子,头发有些散乱,衣着虽然旧但洗的很干净,面容憔悴,眼睛哭得红肿。
“民妇张氏,求大人发发善心,救救民妇。”
晏昭雪眼神一凛,掀开帘子,看了那妇人一眼:“你先起来说话。”
张氏却不肯起身,就这么跪在地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她丈夫在书院读书,平日里开销不小,为了赶考借了一笔银子,签了借条。
如今利滚利,不知怎么的,便从十五两银子滚到了六十两,她根本还不上。
那些放债的人,天天上门催,说再不还钱就要抓她去抵债。
“大人,民妇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张氏哭的浑身发抖:“求大人借民妇些银子,把债还上,民妇的夫君姓宋,将来中了举,是绝对不会赖账的!”
晏昭雪皱眉:“你夫君叫什么?”
“宋青书。他是梅花书院的学子。”
晏昭雪沉默了片刻,心中微微一动。
原著里他倒是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
不过书中没有什么他的戏份,只是在旁白里寥寥一笔带过。
是安王裴兮寂一位门客的好友。
看起来只是原著的背景设定。
“借条带了吗?”他问。
张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举过头顶。
晏昭雪接过来看了看。
从借款人到担保人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月息很高,落款则盖着恪州一家商铺的印章。
是那几家最近关门的铺子之一。
晏昭雪对长宁道:“拿六十两银子给她。”
长宁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照做了。
张氏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子,又哭又笑,朝着晏昭雪磕了好几个头,起身就朝城里跑去,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晚一步就追不上什么。
晏昭雪没有叫住她。
“贰世奇。”他低声唤。
贰世奇无声的出现在他身边:“属下在。”
“你跟上去,确保此事了结。再去查一下那伙放债的是什么人,还有那个宋青书,也查一查。”
贰世奇点点头,转身消失。
傍晚,车队在一处驿站歇下。
晏昭雪特意放缓了行程,等贰世奇的消息。
“大人,查到了。”
他递上一卷密报。
晏昭雪展开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那张借条是真的,而宋氏夫妇借来的银子,也的确拿来交了书院的束脩。
这宋青书家境贫寒,书却读得极好。
父亲早亡,全靠母亲和妻子给人浆洗衣裳、做针线活度日。
他是家里唯一的读书人,也是全家的希望,前不久书院提高了束脩的费用,为了能够继续在书院读书,宋家这才咬牙借了这笔钱。
可就在月前,宋青书却被人告发在书院狎妓酗酒,顶撞辱骂夫子,当场被逐出了书院。
晏昭雪放下密报:“这样的人,怎会做这种事?”
贰世奇摇头:“属下查了,宋青书平日里滴酒不沾,为人更是谦逊温和,与张氏的感情也不错,但那天的事情……有很多人作证,且传开的也很快。”
晏昭雪沉吟深思。
若是栽赃,那背后之人的手笔不小,能收买这么多人,布局去对付一个贫寒书生。
图什么呢?
“他被逐出书院后,怎么样了?”
“书院的保荐资格取消了,他参加不了今年的春闱。家里的钱还不上,那伙放债的人天天上门逼他交出妻子还债,还扬言要打断他的手脚。若扛不过这劫……他应是无缘科举了。”
晏昭雪的心一沉。
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毁掉一个穷书生?
“让人留意着这边,看看有没有后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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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州,下峪村。
一座偏僻小院门前。
白天拦住晏昭雪车架求救的妇人张氏,正焦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没多久,一名浑身湿透的青年沿着小路走了过来。
张氏欣喜的迎上去,压低声音道:“夫君,我今日遇到一位大人,他帮咱们把那债平了!”
青年闻言,抬起头来,双眼通红。
“真的吗!到底怎么回事?”
“是真的!我给你讲讲……”
两人边说边朝里走去。
这青年正是宋青书,今日家中被人找上门讨债时,他和妻子张氏分头跑了出去。
他本打算去找曾经的同窗,借些银钱周转,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书院众人的讥讽和嘲笑。
“宋兄,你都被赶出去了,还来书院做甚?”
“没了书院做保,宋兄这一身读书的本事,便没了用武之地,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啊!那不都是他自找的吗?参加不了科举,宋兄还可以抱着美人和美酒度日啊!”
……
在这些嘲讽声中,宋青书连开口借钱的勇气都没有。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转身跑出了书院。
走到一条大河旁时,他生出了想要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心思。
“都说读书是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什么……为什么却叫我遇到这种事?”
想到曾经的同窗,那些嘲笑声如同利刃割在他身上。
而给他带来一切痛苦的源头,竟然是因为他读书太过优秀!
他站在河边,神情一阵恍惚,慢慢的朝着水中走去。
在河水即将淹没头顶时,他脑中闪过了大冬天母亲和妻子还在替人浆洗衣裳,只为换取供自己读书的那几文钱。
突然一下子醒悟了过来。
他哪儿来的勇气跳河寻死?
他若是就这样死了,家中的重担,便会尽数落在他的妻子和母亲身上。
他如何对得起她们?
宋青书挣扎着从水中爬了起来,顶着湿透的衣裳,朝着家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