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休沐结束,晏昭雪伤愈上朝的那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长宁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坐在床边系腰带,动作利落,和从前那个动不动就赖床的晏大人判若两人。
“大人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
晏昭雪头也没抬:“休息了半个月,再不勤快点露面,朝堂上那些人,该以为我真的伤到提不动刀了。”
长宁嘴角抽了抽。
晏昭雪换好朝服,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
镜中人虽然比起之前稍微瘦了些,但面色红润,精神十足。
一双眼睛尤其清亮,根本看不出大病初愈的疲态。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朝会之上,裴定渊当着百官的面,正式表彰了晏昭雪在北境赈灾治疫的功劳。
“晏相此次北境之行,赈灾三州,平息疫病,稳固边关,朕心甚慰。”
这话一出,百官中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神色复杂,还有人悄悄交换着眼色。
晏昭雪站在文臣首位,垂着手,面色平静。
裴定渊的目光从上首朝下看来,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赏黄金五百两,锦缎百匹,良田千顷——”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
“春闱在即,此次主持春闱之事,便交由晏相全权负责。”
殿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如潮水涌了上来。
春闱主考官这个位置,竟然就这样交给了晏昭雪。
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利,至少这一批考出来的同期进士,可都得称晏相一句“老师”。
这股新血一旦入了朝,便是实实在在的门生,未来十年的朝堂格局,都有可能因此变动。
裴兮寂的人最近被打压的厉害,一直在找路子想要拿下这个差事,没想到最后,却落到了刚回归的晏昭雪身上。
晏昭雪出列:“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他姿态恭谨,看不出半分得意。
裴定渊却将他的心声听了个清清楚楚。
【也就是裴兮寂今日没来,不然怕是眼更红了,真想当面气气他!】
还是这么跳脱,裴定渊在心中轻笑。
散朝之后,王崇文从晏昭雪身边走过时,脚步刻意放慢了一拍。
“晏大人,”他声音压低,“这可是京中,好自为之。”
晏昭雪回身,脸上挂着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多谢王大人关心。”
见他没有将自己的叮嘱放在心上,王崇文摇摇头走了。
往年科举,晏昭雪都是自觉不参与的,毕竟这其中的水很深,不是他这样一个坐上丞相之位没几年的人适合淌的。
可这次……或许是有了陛下撑腰,但王崇文还是不怎么看好。
晏昭雪将目光从他的背影上收回,跟着一旁引路的李福全去了御书房。
待门关上后,裴定渊没有绕弯子:“此次春闱,安王定不会安分,你小心些。”
“臣知晓。”
晏昭雪想了想,把在恪州遇到拦车妇人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连同贰世奇后续查到的那些信息也一并告知了裴定渊。
“这个宋青书,本是梅花书院学子中,成绩名列前茅之人。在被逐出书院前,品行亦无可指摘,臣怀疑……”
他抬起头,对上裴定渊的目光。
“这背后可能涉及一条,霸凌和暗箱操作科举名额的暗线。”
裴定渊没有立刻接话。
他登基至今,这是第二次举办科举,之前那次因他根基不足,并没有插手太多,全部沿袭旧制。
这次,倒是可以放手好好查一查了。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思考片刻:“朕会让人去查的。”
说完正事,他又问了一句:“你的伤,真的好了?”
“彻底好了,太医都说臣恢复得很快。”
裴定渊“嗯”了一声,拿起笔开始批折子,却没有让晏昭雪退下的意思。
他不舍得这么快放他走。
晏昭雪站在御案前,就这么等了一会。
“北境那些事,”裴定渊终于又开口,“你再跟朕说说。”
晏昭雪有些疑惑。
【这些不都在信里说过了吗?】
但见裴定渊说完这话后,再次沉默下来。
晏昭雪还是老实的重复了一遍。
这次因着不赶时间,他说的更细致了些,裴定渊也听得仔细,偶尔点头问一两句细节。
说了好一会,晏昭雪觉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裴定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忽然道:“你的那个《防疫方略》,写得很好,朕已命人抄录,下发至各郡县了。”
“陛下过奖。”
“其中有些方法,朕从未见过,你是怎么想到的?”
面对裴定渊的再次试探,晏昭雪十分坦然:“自然是以前读书时,看到过类似的方法,加以改良。”
【反正自己这话也不算骗人。】
裴定渊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你读的书,倒是驳杂。”
晏昭雪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臣……生性爱看书。”
【就像你生性不爱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