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他成功在雪灾中救下的那些人。
可是命运好像有自己的脾气,你按住了这个,那个又会跳起来,像一头浑身长满触手的巨兽,谁也不知道它的下一击会落在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心事重重的起身回了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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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裴定渊支开晏昭雪,独自召见了姜绯。
虽然不是第一次入宫了,可姜绯走在宫道上,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这柱子是金的吗?这花叫什么名字?那个穿红衣服的人是……”
引路的小太监是李福全的义子,面对姜绯的疑问,他耐心十足的一一回答。
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不时回头看这位姜姑娘。
到了御书房门口,李福全进去通报。
片刻后出来:“陛下请姜姑娘进去。”
姜绯走进御书房。
裴定渊坐在御案后,身穿玄色龙袍,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姜绯下意识的低下了头,跪下行礼:“民女姜绯,参见陛下。”
“平身。”
姜绯站起来,忍不住又偷偷看了裴定渊一眼。
一段时间不见,这位皇帝陛下身上的郁气似乎更重了。
“关于朕身上的……你研究得如何?”
“已经确认是蛊,还是两种相生蛊所种,解法复杂,需要时间来培育一种新的蛊虫解蛊。”
裴定渊点点头,能解就行。
“朕最近头疾又加重了。”
他说着伸出手,示意姜绯上前诊脉。
姜绯将手指轻轻搭在裴定渊的腕上,仔细感受。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陛下体内的蛊愈发深入骨髓,必须尽快诊治,否则,怕是……撑不过两年。”
听到她这话,裴定渊面色不变:“朕知道了。”
倒是一旁伺候的李副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姑娘这话,和张太医说的一样。
难道陛下……
姜绯疑惑的抬头看向依旧端正坐着的人:“陛下不怕吗?”
裴定渊漫不经心:“怕有什么用?”
想到晏昭雪对他的在意,姜绯咬了咬唇。
“陛下放心,现在开始培育蛊虫,一个多月后就能用了,民女一定能医治好陛下!只是……”
“只是什么?”
李福全着急的追问。
“只是解毒过程中,您需承受极大的痛苦,得先调理好身子,不然很难撑过。而且……解毒需要时间,您可能会陷入昏迷。”
“那不行,若是朕昏迷,如何打理朝政?”
姜绯一愣,刚想劝说两句身体重要。
“他还没成长到独当一面,朕得给他撑腰,解蛊之事,拖到春闱结束后再议吧。”
裴定渊话中的他指的是谁,姜绯自然能够猜到。
这两人可真是……
她想了想:“民女或许有一个法子,可以暂时压住您体内的蛊毒,让其这段时间不发作。”
“说来听听。”
“陛下还记得之前使您产生幻觉的香料么?稍加改良即可迷惑您体内的蛊虫,使之暂时沉睡。”
裴定渊看向她的眼神一下子冷冽起来:“既如此,为何现在才说?”
姜绯倒是没被他这副模样给吓到,而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这香……会让人产生依赖,且压制得越狠,将来发作时便会越加严重,甚至可能……让人彻底陷入幻觉无法自拔,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本以为将后果说出来,陛下会拒绝,出乎意料的是,裴定渊没思考多久便同意了使用香料压制体内的蛊毒。
姜绯见此也只能应下:“民女会配合宫中太医一起给您施针,确保……将影响降到最低,尽快调理好您的身体,为之后解蛊做准备。”
走出皇宫后,姜绯松了口气。
她能这么快找到给裴定渊解蛊的方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认出了裴定渊身上所种的蛊,其中之一,正是当年她师父和萧家交换的那只。
没想到十多年前的债,现在轮到她来还了。
姜绯不知道的是,原本这蛊,萧家是打算用在另一人身上的,只是意外突发,萧家没来得及动手。
在全家被流放后,这蛊辗转落到了裴兮寂的手上,这才被他拿来对付了裴定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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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到入夜,直到腹中感到饥饿,裴定渊才停下笔。
想起姜绯与张太医口中一模一样的结论,自己撑不到两年了……他便感觉时间紧迫。
他不可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解蛊成功上,所以……
裴定渊再次拿起笔,想要写一道圣旨。
可提笔后又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遗诏?将江山托付于……
想到那个人的身份,既不是宗室,也不是后妃。
自己能给他的,顶多是个辅政大臣。
可即便是给了摄政之权,只要这个位置上坐的人不是他,还是会有风险。
裴定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很怕死。
不是因为死本身可怕,是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事没做,有太多的话没对那个人说。
更怕他死了,没人再护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