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前的最后几日,京城的气氛愈发紧绷。
街上多了巡逻的禁卫,客栈里住满了赶考的学子,平日里最热闹的茶楼酒肆,也没了说书人的声音。
所有人都明白,这三年一次的春闱,关乎的不仅是这一届学子的前程,也是未来几年朝堂的格局。
晏昭雪在此时也已经查到了宋青书之死,的确和安王的心腹丁家有关。
丁家作为从前依附萧家生存的姻亲,也是如今安王最忠实的狗腿,其大本营就在恪州。
他看着手中暗卫送来的更多消息,恪州梅花书院里,不仅有学子间的霸凌,还有对老师的言语侮辱,而这些,不过是表面上最轻的恶行。
更加严重的,是权势的打压,非世家子弟永无出头之日的黑暗暴行。
“岂有此理!好好的书院竟成了他们作恶的场所!”
晏昭雪是真的很生气。
裴定渊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朕也没想到,恪州竟会有如此恶劣的事。”
晏昭雪没好气:“还不是因为他姓裴!”
【糟了,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
好在裴定渊并未因他这句大胆的话而迁怒。
“晏卿放心,有朕在,裴这个姓氏,不会成为他的免死金牌。”
有了他的保证,晏昭雪心底的计划逐渐成型。
而此时,宋青书之友,同样心怀大才的农门学子张铭,历经跋涉终于来到了京城。
他住不起客栈,便只能找了块还干净的地儿,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大饼,就着水啃了两口。
比起宋青书那带着点孤傲的性子,张铭虽然有才,却很懂得藏拙。
他在书院里的表现一直是中上水平,除了一手刻苦练下来的好字无法隐藏之外,并不算太显眼。
反而借此帮其他人抄录典籍,从中获得了不少好处。
他和宋青书走的近,却没被牵连,也是因着这一技之长的原因。
比起寒门出身的宋青书,张铭的日子更为困苦。
恪州距离京城并不算太远,张铭之所以在路上花费这么多时间,便是因为他边走边打零工的缘故。
到了京城后,他本以为自己手中攒的钱足够待上一段时间了,却没想到京中便宜一些的住所早已被人抢光。
他连间柴房都租不起。
好在现在天气转暖,他又身强体健,只要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也不怕被冻死。
多方打听后,他寻了个废弃院子,和同样没钱的几名学子挤在一起,获得了片瓦遮挡。
他在京中见到的每个赶考学子都很刻苦,张铭也终于可以不再隐藏自己的真才实学。
每日醒来便借着天光开始背书,一边背一边暗自发誓。
他绝不要落得宋青书那样的下场,但也不会改变自己当初拼命读书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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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晏昭雪忙的脚不沾地,白天要在贡院盯着考场布置,晚上回来还要看各地送来的考生名录。
长宁和卫苍跟着他连轴转了好几日,连偷懒唠嗑的功夫都没有。
这天夜里,晏昭雪难得早些回来,长宁端着一碗热汤面进了书房。
放下碗后,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站在旁边,看着晏昭雪低头忙碌的身影。
“大人,您歇一歇吧。”
晏昭雪头也没抬:“还有几页就看完了。”
长宁没有再劝,他知道大人很重视这次春闱,不亲力亲为不放心。
他退到门口,想了想又停下来,小声道:“属下陪您一起。”
晏昭雪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烛火映在长宁的脸上,将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十分清晰。
他嘴角带笑,眼里满是崇敬,仿佛过来送碗热汤面,能留下来,就已经很让他高兴了。
“傻笑什么?”晏昭雪无奈。
“才不是傻笑,能陪着大人我就很开心。”
晏昭雪好笑的摇了摇头:“好,那你坐着吧。”
长宁果然找了个角落,搬了一张小凳坐下,安安静静的守着。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晏昭雪的方向,坐着坐着就开始打哈欠。
卫苍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上前拍了一下长宁的肩膀。
“都瞌睡成这样了,还不走?”
长宁揉揉眼睛:“大人还没睡。”
“大人不睡你就不睡?”
“不睡!”
卫苍在他旁边坐下,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靠在墙上,只是腰背挺得笔直。
“算了,我陪你一起。”
长宁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喜欢熬夜吗?”
“是不喜欢。”卫苍说,“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守着。”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很小。
晏昭雪看了一眼似乎在耳语的两人,默默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赵烨迟恰好赶在这日回京,过来送一份来自北境的军报。
走进书房时,就见这三人一个埋头看文书,一个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另一个悄悄捂着嘴打哈欠。
他忍不住靠在门框上乐了。
“晏大人,你这是在书房老母鸡带崽呢。”
长宁正困得眼泪汪汪,被他这么一说,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赵公子,您少说两句吧。”
赵烨迟走过去,把他从凳子上提溜起来:“行了,你在这里坐着,你家大人也不会安心的。走吧走吧,正好我也要借你家大人的地儿,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