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定罪!”
“臣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王崇文再次磕了个头。
浪潮一般的声音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
裴兮寂站在那里,嘴唇紧抿,目光从那些跪着的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晏昭雪的身上。
他身后还站几个人,想要出列求情,却被裴兮寂一个眼神按住。
“陛下,臣——”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便被裴定渊打断了。
“皇叔,有什么话,还是留到三司会审的时候再说吧。”
他看了一眼李福全:“传旨,安王裴兮寂即刻回府闭门思过,在案情查清之前,不得出府。恪州丁家、郑家涉案人员,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裴兮寂像是被人当众抽去了骨头,肩膀垮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这种无力,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
从前先帝还在时,他时常经历,后来裴定渊上位,他本以为自己逐渐摆脱了被压一头的阴影,但随着晏昭雪倒向裴定渊,这种无力又再次如影随形地跟上了他。
目前朝堂上,他这边能够站出来说得上话的官员,已经很少了。
剩下的,都是人微言轻之辈。
仅仅半年时间,他的人便被清理了大半。
他有些颓废的被押了下去。
散朝之后,晏昭雪从大殿里走出来。
阳光已经升高了,照在白玉台阶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刚才裴兮寂的模样他也看到了。
【如此经不住打击,恐怕再过不久,他的心气就该散了。】
【等到那时,自己害怕的结局……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了吧?】
他站在阶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见到王崇文正站在他后面。
两人对视一瞬,晏昭雪朝他拱了拱手。
王崇文没有回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擦肩而过,朝宫门走去。
两人依旧一副死对头的样子。
晏昭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无声勾起,只觉得眼前人的脚步,似乎比从前要轻快许多。
当天下午,裴定渊在御书房里批折子。
李福全端着一碟糕点走了进来,放下后,轻声说了一句:“陛下,几位查案的大人已经出发了。”
裴定渊“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李福全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陛下,您和晏大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肃清恪州一个书院的风气,闹得这么大……”
今日在朝堂上,安王虽被逼得节节败退,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算此事牵扯上他,顶多伤筋动骨,休养一段时间。
过了这阵风头,他还是大周朝尊贵的王爷。
“想要彻底击溃他,自然还不够。不过杀鸡儆猴,刺激一下他罢了。”
裴定渊捻起碟中的茶点吃了一口。
有些腻,但晏昭雪大概会喜欢。
他端起茶,压了压口中的甜意:“又或许,因为晏卿是个好官,而朕,是个好皇帝?”
裴定渊笑笑,目光掠过李福全惊愕又不解的眼神,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影上。
“他曾说,世家子弟即便不依赖书院,也能获得好的前途。可对于寒门、农门甚至商人来说,书院是他们接触知识的唯一途径,如果连这条路都被堵死了,就真的没有出路了。”
他想起晏昭雪说这话时的样子,有些感慨,也有些出神。
真想去看看,晏昭雪心声中透露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那里是不是真的像他所说,人人都能平等的读书……
恪州的这桩案子审得很快。
丁家的罪证确凿,从逼死佃农到操纵科举选拔,以及勾结当地官绅……
三方会审后,这些罪名都被揪了出来,没有一处纰漏。
最终判决下来的时候,朝堂上下都震动了。
丁家满门抄斩,郑家参与此事的主犯皆被流放。
裴兮寂因封地管理不力,纵容亲眷行凶,被褫夺了恪州封地,且终身不再领封地实权。
消息传出去后,京中一连讨论了好几日。
茶楼酒肆中,到处都有人在说这件事,就连街巷之间,也有人低声议论。
“呸,真是活该!”
“谁说不是呢!御史台的大人们,总算硬气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