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说笑着围到桌子旁坐下。
赵烨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的时候,杯子里的水光映出他泛红的眼眶。
“谢谢。”
他说完,仰头干了。
长宁给他续了一杯,赵烨迟再次举起,干了。
他是个性情中人。
这么多朋友为他践行,只觉得心中意气风发,一杯接一杯,甚是畅快。
连续三五杯下肚,众人目瞪口呆。
长宁犹豫了一下:“赵公子,你是赵家最后的独苗,为什么要去走这条危险的路?”
赵烨迟低头转了转手中的杯子,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在边境呆过,那里很冷,风也很大,每个人的脸都被吹得红彤彤的。”
“父亲骑马带着我,跑过了很多地方,到了很大一片荒地时,他指着前方告诉我,‘那里,曾经也是我们的地盘,上面种满了粮食庄稼,后来归了蛮人,成了现在这样。’一步退,步步退,一旦让蛮人夺走城池,荒地面积就会扩大,百姓们的生活就会越发艰难。”
“我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姜绯叹气:“其实赵老将军也不希望他去。”
她住在赵府,亲眼见到赵老将军这几日消瘦了不少。
晏昭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不是傀儡,有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完成自己想实现的理想,才不枉此生。”
见长宁依旧有些纠结,卫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傻?”
长宁摇头:“不是傻,我就是觉得,赵公子明明有别的选择。”
晏昭雪看着两人,轻声道:“你们都去过北境,那里苦寒,环境差,粮食也少。那里的姑娘汉子皮肤粗糙,和京中比起来,一点也不光鲜亮丽。你们说,他们为什么不搬走呢?”
“是不想吗?还是没能力?”
贰世奇在一旁独自饮酒,此时难得开口接了一句:“二者皆有,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里,是大周的一道防线,却不仅仅只是一条防线。”
姜绯深有体会的点点头:“那里,是他们的故土。”
赵烨迟喃喃道:“是啊,故土难离。”
卫苍端起酒杯:“赵公子想做的,不仅仅是守好那一条防线,将蛮人打回去,更是想让百姓能够在那里安居乐业。”
晏昭雪将酒杯举到正中:“没错,只要那里还有大周子民,就是活着的防线。”
长宁沉默了一会,也端起酒杯:“赵公子是英雄。”
赵烨迟被他这认真的语气逗笑了:“还没开始打呢,你倒先给我扣了顶大帽子。”
“那我不管,”长宁说,“反正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酒杯一只一只地举起,碰在了一起。
酒水晃荡着,撒了一些出来落在桌上,小小的水滴中,清晰的将一小片月光收容进去。
大家相视一笑。
“此战若胜,京中再聚!”
“都在酒里了!”
“得胜归来!”
……
距离出发太庙还有几天,因着事情一件接一件,原定的春闱后解蛊一事,又要被迫拖上一段时间了。
裴定渊倒是没那么着急,只叮嘱姜绯好好养蛊虫即可。
眼看着金线蛊王即将成型,姜绯这几日都格外紧张。
那只原本黄豆大小的蛊虫,已经长到了拇指大小,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在陶罐里缓缓蠕动着。
姜绯每天至少要检查三次,生怕出什么差错,恨不得连睡觉都抱着罐子。
晏昭雪出于好奇,也时常去看。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堪比“走近科学”的事物,虽然他自己的穿书就已经很不科学了……
这天傍晚,他刚从宫里出来。
没有回丞相府,而是在街上吃了一碗馄饨,又买了一包糕点,打发长宁和卫苍先回去后,独自往医馆的方向走。
找到姜绯的时候,她正蹲在院子里面,小心翼翼的摆弄着面前的陶罐。
晏昭雪凑过去看了一眼:“肥嘟嘟还有多久破罐而出?”
“七天。还有,它叫金线蛊王,不是什么肥嘟嘟,别起乱七八糟的名字。”
“七天啊……那快了。”
晏昭雪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将糕点放在两人中间。
“这名字多形象啊,圆滚滚的,刚好形容它的可爱。”
“再喊就不让你看了。”
“好好好,金线蛊王,金线蛊王。”
晏昭雪举手投降。
两人正说着话,院墙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晏昭雪的耳朵动了一下,随即立刻把姜绯往自己身边扯了扯。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