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后,晏昭雪扶他在软榻上坐下。
“陛下,让臣看看您的膝盖。”
“不用……”
晏昭雪却已经蹲下去,掀开他的裤腿。
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晏昭雪的手都在发抖,他虚虚按了一下。
“疼吗?”
“不疼。”
“骗人!”
“……那,有一点?”
晏昭雪收回手,就这么蹲在裴定渊面前,抬头看他,表情认真。
“陛下昨晚在太庙跪了一夜。所求究竟为何?”
裴定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求祖宗应允,让朕和心悦之人在一起。”
他说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愉悦都快要溢出来了。
“跪了一夜,就为求这个?”
晏昭雪眼眶泛红的与他对视。
看见他蹲在自己面前,眼巴巴的样子,裴定渊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融化。
“……嗯。”
晏昭雪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拿了药箱过来,将裴定渊膝盖上的旧绷带拆开,重新上药。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裴定渊。
“陛下以后还是要以龙体为重。”
他嘴角紧抿着,显然不太高兴。
裴定渊等他上完药后,才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别担心了。祖宗可是答应了朕的请求,值了。”
“陛下怎知祖宗答应了?”
“朕觉得答应了。”
晏昭雪忍不住笑了:“您觉得?”
裴定渊想了想:“朕跪了一夜,雨停了,天亮了,这就是答应了。”
想起昨晚那场雷雨,自己在廊下站了一夜,而裴定渊在殿中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他喉结动了一下,涌上来的酸涩被他咽了回去。
【你还是个唯心主义。】
晏昭雪又检查了一遍裴定渊膝盖上的绷带,给他系了一个蝴蝶结。
“这段时间,陛下都不许再熬夜,也不许久站,更不许批折子超过一个时辰。”
裴定渊有些无奈:“那朕还能做什么?”
“躺着。”
“那岂不是荒废了时间?”
“臣可以给您念折子。”
裴定渊还想挣扎一下。
毕竟他自来了行宫,一天也没休息过。
每天照常召见朝臣,批阅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折子。
若让他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浑身不自在?
可晏昭雪却直接把他按在了软榻上。
“陛下,太医说了,您需要静养休息,这膝盖不养好,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朕没事。”
“太医说有事就有事!”
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裴定渊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向后靠了靠:“好,朕休息,但你得陪着朕。”
换做从前,晏昭雪可能不会多想,但现在却忍不住脸颊发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裴定渊身边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一本折子开始念。
裴定渊闭眼听着,偶尔在他停顿的时候说一两句批注。
自这天开始,这张软榻几乎成了裴定渊的“临时龙床”。
他躺着,晏昭雪坐在旁边,将折子翻开念给他听,然后再根据他的口述批阅。
两人分工合作,效率竟比裴定渊自己批的时候还要高。
李福全端着茶进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中感慨:陛下终于有人管了。
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君臣,也见过太多面和心不合的帝相,但眼前的两人,格外不同。
光是看着,就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待最后一本折子批阅完后,裴定渊有些不舍的看着晏昭雪的背影,忽然开口:“朕给你讲个故事吧。”
晏昭雪正在整理案上的文书,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故事?”
“是朕的一位老祖宗的。”
晏昭雪一听,立马停下手中的活儿,乖巧坐好。
“愿闻其详。”
【早说有八卦啊!】
裴定渊忍俊不禁的摇摇头,声音不紧不慢:“小时候,曾听宫里的老人说,朕这位曾祖父,文韬武略,光风霁月。还未登基时,便已经是所有人心目中完美的储君。无论是京中世家小姐,还是邻国公主,都盼望着与他结亲。”
“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出身不高,文采武艺样样平平。许多人都觉得她不配,但老祖宗却说,人和人在一起,不是看配不配。而是他爱她,她刚好也爱他。”
晏昭雪目光有些放空:“或许,这只是情爱上头所言,爱……都是会变的。”
裴定渊的声音轻了几分:“但直到老祖宗离世,他的后宫也只有她一人。”
晏昭雪沉默片刻。
“会不会正是因为前面选择太多,挑花了眼?所以才……”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朕觉得不是。”
晏昭雪叹了口气。
“说不定那位女子,恰好是老祖宗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