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冷笑一声:“眼睛长在头顶,又怎会低头看人?”
一个护卫的命罢了,根本没被人放在心上。
姜绯点头:“也是。为了复仇这个执念,裴兮寂和萧家,估计都已经疯魔了。”
那暗卫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他现在自由了。”
姜绯和赵烨迟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贰世奇的身世重见光明之日,竟会是在他死在与自己血缘关系最亲的另一个人手里时。
这简直……
不过,若是他活着身世被揭开,还不知道要怎么被裴兮寂蛊惑和利用。
起码现在不用背上那些仇恨与枷锁,也是一种解脱。
这个沉默寡言的护卫,这个连自己名字都忘了的人,这个很可能是裴兮寂口中死掉的表弟。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被编号代替了姓名,在黑暗里长大,在沉默中行走。
死后唯一留下的东西,只剩下了这块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牌子。
姜绯把它挂在了自己的腰间,那里,曾挂过一块同样的玉佩。
他们没在院子里站多久,赵烨迟让人送来了一口棺木,贰世奇被抬上马车,他们找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放下。
石碑已经刻好,棺木入土后,几人一同祭拜。
一杯杯酒洒入泥土,一炷炷香随风升起。
有风吹过,伴随着烟气缭绕,姜绯感觉手中的酒杯,好像被风轻轻碰了一下。
他……要走了吗?
她忍不住攥紧腰间的玉佩。
仓促处理完贰世奇后事之后,赵烨迟翻身上马,朝着行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明天就是大军出征的日子,他答应过爷爷要赶回去。
姜绯在他身后目送。
她没有挽留,反而十分支持他,只是同样是送别,两人的心境却都和上次不一样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赵烨迟拽紧缰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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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那边,消息也送到了裴定渊和晏昭雪的手中。
晏昭雪坐在窗前,长宁和卫苍站在他身后,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几人都已经知道了贰世奇的事。
这份匆匆传来的死讯,像石头一样砸在他们的心上。
“我给他取这个名字时,”晏昭雪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是苦涩,“是因为,我觉得他像一种……犬类。它们很调皮、很活泼,但特别忠心。除了忠心这一点,是不是和贰世奇一点也不像?”
他苦笑一声:“我真希望,这一点他也不像就好了。”
长宁的眼眶红了,卫苍低着头,谁都没有接话。
沉痛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动静。
晏昭雪抬头,刚好看到裴定渊走了进来。
才过去四天,他的膝盖还没好全,走得依旧很慢。
长宁和卫苍默默地在李福全的示意下退出去。
晏昭雪闻到了裴定渊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
他没有起身行礼,裴定渊也没有在意,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陛下还记得,您最开始送给臣的那个暗卫么?”
“朕记得。”
晏昭雪有些诧异。
裴定渊将茶再次往他那边推了推。
“有一次,暗卫来报,说安王在和姜姑娘谈情。”
晏昭雪愣了一下,随即疑惑:“弹琴?”
裴定渊笑了笑:“你也听岔了吧?朕也是。后来才知道,是谈情说爱的谈情。”
晏昭雪这才反应过来,他沉默片刻,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愣愣出神。
裴定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个汇报的人,就是贰世奇。朕记住了他,觉得你应该也会觉得有趣,所以把他指给了你。”
“他很好。”
虽然晏昭雪认识贰世奇的时间不算太久,但两人经历了不少事,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了过命的朋友。
他的声音很轻,情绪低落却很认真:“贰世奇很好,我很喜欢这个朋友……”
裴定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他坐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
思绪逐渐飞远。
其实裴定渊后来在丞相府,也是见过几次贰世奇的。
在那段他不好频繁召见晏昭雪进宫,只能自己半夜摸进丞相府的时候。
这个被晏昭雪改了新名字,重新赋予了身份,正大光明守在门外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多看了两眼。
那人每次都低着头不吭声。
后来次数多了,终于再次见到那人的脸,裴定渊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毕竟贰世奇也算是长了一张,在暗卫营里难得称得上是有辨识度的脸。
加上常年不见光,皮肤格外苍白,将那张脸衬托得更是清秀了不少。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总是低着头,减少存在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