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渊醒来的时候,偏殿里只有姜绯和李福全守着。
姜绯正低着头摆弄手中的药,没有注意到榻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
裴定渊望着头顶的帐子,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慢慢的清晰起来。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蛊虫在身体里游走时,那种黏腻不适的经脉酸胀感。
但从前盘踞在骨头缝里的沉疴之意,却彻底消失了,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呼吸从未有过如此轻快。
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李福全瞪大了眼睛,揉了又揉,手里捧着的药碗都差点摔了。
“陛下!您醒了!”
裴定渊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李福全连忙上前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他靠在枕上,目光扫过所居的这间偏殿,最终视线落在窗外那枝插在瓶中的海棠上。
阳光从窗框照进来,蝴蝶正围着花瓣打转,地面上铺开一条条整齐的光影。
“朕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有些哑。
“五日。”
姜绯走过来开口道:“陛下体内的蛊虫已经清理干净,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很快就能痊愈。”
裴定渊点了点头。
“多谢,姜大夫。”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抬起的手腕上,他尝试着握了握,尽管还没恢复到巅峰,却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有力也使不出来。
腕上还残留着一道伤口的痕迹,这让他想起了昏迷时,隐隐约约感受到的那种皮肤被东西钻入的触感。
那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令他皱起了眉。
他低下头,抿紧了自己的嘴唇。
“晏卿呢?”
李福全犹豫了一下,小声在裴定渊耳边道:“晏大人还在外面周旋。丞相府……被烧了。”
裴定渊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发颤,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冷硬。
见他神色难看,李福全忙把这几日自己知道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丞相府被烧,晏昭雪无处可去。为了不暴露裴定渊的位置,他虽然留在了宫中,却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只在暗中传递消息。
“他没事就好。”
裴定渊听后,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摆摆手,将暗卫叫了过来,从暗卫处得知了更多详情。
此时裴兮寂找不到裴定渊的人,正打算用熬的办法,把裴定渊“熬死”在蛊毒上。
另一边,晏昭雪得到裴定渊醒来的消息时,正身处宫中。
暗一从外面进来,低声说了两句,晏昭雪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他激动的站起来,快步朝外走去。
暗一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几道宫巷,朝那座偏僻的偏殿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快到衣摆都带起了风,暗一都差点没跟上他的脚步。
五日的煎熬等待,裴定渊终于醒了。
就在两人绕过一道宫墙的时候,暗一忽然停住了脚步。
“大人。”暗一声音压低。
晏昭雪回头看他。
暗一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廊柱后面,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暗一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有人跟着我们。”
晏昭雪的心沉了一下。
他侧耳听了片刻,风中确实有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仔细听了一阵,他确认了正有几个人在快速朝这个方向靠近。
“四个人。不对,不止……”
晏昭雪说着表情变了:“还有更多。”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这条前行的路线是经过精心规划的,他们并不是直接去往裴定渊所在的地方,而是故意绕了远路,为了避开裴兮寂的眼线。
但现在对方还是轻易的跟了上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身边有裴兮寂的人。
一个能随时掌握他行踪的人。
晏昭雪来不及多想,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暗一挡在他身前,拿出了武器。
四个黑衣人先一步从廊柱后面闪出来,动作利落,配合默契。
暗一迎了上去,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两人的身手极好,但对方人多,且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暗一缠住了其中两个,剩下两个朝晏昭雪冲了过来。
晏昭雪入宫是没带武器的,此时手里拿的是宫中侍卫的制式刀,他转身迎上,刀法凌厉,几招之内便逼退了面前的人。
但还有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涌来。
他粗略一数,至少还有十几个人。
晏昭雪和暗一对视一眼,知道此时不能恋战,必须尽快将人摆脱,赶到裴定渊那里。
毕竟这些人,挑这个时候出手,足以说明,他们其实早已掌握他在宫中的路线,裴定渊的位置恐怕已经暴露了。
他们是来拖住他的。
“杀出去!”
他喊了一声,一刀劈开面前的人,转身朝裴定渊所在偏殿的方向冲杀而去。
暗一紧随其后,两人在宫巷中快速穿行。
晏昭雪心中冷笑:敌众我寡,那就玩巷战!
……
偏殿里,李福全正在给裴定渊倒水。
他端着茶盏走到榻前,脸上带着这些天以来,最轻松的笑意。
“陛下可算是醒了,老奴这些天担心得觉都睡不好……”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把茶盏递到裴定渊的手里,然后又转身去整理案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