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就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其中一人忍不住喃喃道。
裴兮寂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表弟,自己这些年来靠仇恨撑过的每一个日夜……
他恨先帝灭了萧家,恨裴定渊坐上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可到头来,他却自己亲手杀死了萧家最后的血脉?
裴兮寂捂着心口,往后靠了靠,他看着淡定坐在床榻上,将主场完全交给晏昭雪的裴定渊,强撑着开口,声音发颤。
“不用在这挑拨离间了,我马上就要赢了,到时候一切便都是我说了算!”
晏昭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谋逆之人,得位不正。”
裴兮寂身子撑在墙壁上:“那又如何?这些墙和石阶,最终都会刻上我的名字。百年以后,众人歌颂的只会是我的功绩,谁还会知道这是被篡改过的历史?”
“可你赢不了。”晏昭雪说。
【装腔作势谁还不会了!】
裴定渊看着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
裴兮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裴兮寂。”
姜绯从殿后缓缓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目光复杂的看向裴兮寂。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身上的血脉如何尊贵,说你要为萧家报仇。可我问你,裴氏血脉之所以出生尊贵,是因为他们是皇族,而皇族身上肩负着的责任,你难道不知?”
她一步步走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若非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生来就比普通百姓承受更多,你又凭什么比别人尊贵?你说爱惜萧家旧部,可你利用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的性命?你说要为表弟报仇,可你却亲手杀了他!你说恨先帝,可你做的事,和你恨的那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裴兮寂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垂了下来。
他身后那几名萧家旧部互相看了看,突然有人放下了刀。
有人退后了两步。
那几个当时处理贰世奇的人,脸色惨白,双手发抖,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裴兮寂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殿中回荡,刺耳又荒凉。
他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你说的没错。”他看着姜绯,声音忽然又冷静下来。
“我是废物,只会欺软怕硬。”
“当初先帝灭萧家时,我不敢站出来。三王之乱时,我也没有勇气能抵挡那些叛军。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却又开始不甘心了……”
这时,殿外传来动静。
赵老将军按照约定,带人入宫护驾,已经成功控制住了整个皇宫的叛党。
裴兮寂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赢不了。
在他第一次成功抓到裴定渊的时候,没能下得了手将他杀死,而是选择了把人关起来时,他就清楚。
他害怕承担弑君夺位的骂名,想要逼裴定渊写下退位诏书。
可还没来得及拿到手,裴定渊就被救走了。
他一时没能找到人,也无法在晏昭雪和赵老将军的联合打压下起势。
在那时他就明白,自己顾虑太多,注定成功不了。
晏昭雪看着外面已经集结准备入殿的人群,对裴兮寂道:“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本事坐上那个位置?”
他的话,让裴兮寂想起了很多年前。
先帝在灭萧家之后,独独留下他的那条命。
他当时跪在殿前,先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道朕为什么独独留下你的命吗?”先帝的声音很冷,“因为没了萧家,你没那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坐朕这个位置。”
他当时没懂,现在他懂了。
“皇兄,”他喃喃道,“你是对的。你是对的。”
殿外响起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赵老将军带兵赶到了。
他穿着金甲,手中握着一把斩马长刀,身后是一排排整齐的士兵。
殿中裴兮寂的人,知道大势已去,纷纷扔下了武器,被围了起来。
裴兮寂看着那些被围住的自己人,还有殿外黑压压的士兵,以及裴定渊靠在榻上,气定神闲的模样。
心里意外的平静。
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晏昭雪站在裴定渊身前,警惕的护着身后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将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来作为筹码,可看着他们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却又忽然闭上了嘴。
他意识到,即便自己将这件事说出来了又能怎么样?
“将安王押下去。”
裴定渊在晏昭雪的搀扶下,起身开口。
裴兮寂却突然提起了手中的剑。
“别过来!”
“裴兮寂!”晏昭雪喊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