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廊，这里收拾的可真是一尘不染，所有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规规矩矩，有孩子在树下追逐转圈圈，也有孩子坐在矮凳上，做木工或做针线。

“怎么，这孩子还分谁送来的，若不是我送来的，还区别对待不成？”

“不不不，都当亲孩子，都当亲孩子……”

柳瓈和百灵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奇，在悄悄说着小话，阿争跟在后面，看看怀远知手里提着的篮子，又看看院子，又看看他手里的篮子，心里乱糟糟的。

怀远知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他对谁都这般上心，阿婆说他们自幼相识，一起长大，能交到他这样的挚友，是她的幸运。

可她心里头的那根弦，却还是被人轻轻拨弄了一下，阿争一遍遍的想着徐福说的那句话。

“知道姑娘你来了，公子哪有不来的道理呢。”

他是为她而来的吗？

这想法刚冒出来，阿争便不敢再想了，忙把这个想法压下去。她知道这是徐福和她说的一句玩笑话，怀远知是天上的月亮，是高门贵胄，她不过一个寻常医女，能够成为挚友得到他的关爱和照照顾已是有幸，怎么就开始没有分寸的痴心妄想了。

阿争脑袋里稀里糊涂的，走着走着，一行人便到了福根他们的住处。

“您请。”张管事推开一件房门，孩子们学礼仪学规矩的早课已经结束，孩子围坐在桌前，小玉抱着小宝轻轻摇晃。桌上摆着果子和茶壶，孩子们各个穿着新衣裳，小脸干净，头发也梳的板板正正，一见来人，小玉忙起身。

“争姐！”

张管事面色一变，悄悄瞪了一眼小玉，“孩子们，怀大人来探望你们了，这是你们的恩人，还不快行礼。”福根也要站起来，小玉忙腾出一只手去扶着。

“不要多礼，快坐。”怀远知说。

“大人，您看，孩子们是不是都长高了，都是大人的功德啊！”

百灵一脸无语，真想翻个白眼，她和柳瓈蛐蛐一路了，孩子才送来几天就高壮了，真能拍马屁。阿争看着几个孩子，脸色的确好了好多，心也有些放下了，过去饥一顿饱一顿的，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现在再怎么说也都有饱饭吃了。

“快给恩人倒茶。”那张管事满脸笑容的站在一边指挥着小玉。

“不必，”怀远笑着看着小玉，“不用拘谨。”

“张管事，”怀远知虽然有些不耐烦了，但他还是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显得失礼，他和阿争还没说上几句话，这张管事就在他耳边叨叨叨叨说不停，吵得他头疼。

“今儿个我就是跟阿争姑娘来看看孩子，恩人二字我可不敢当，如果说是功德，也是阿争姑娘的功德，我不过是做了个鱼水人情。”

张管事这才把眼珠子转到阿争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嘴角不经意撇了一下，“啊，是是是，姑娘真是善人啊。”

阿争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先拿出来的是炒栗子，还有两个大食盒，里面装的饺子，她都好好包着的，都是热乎乎的，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哇，好香啊！”

“谢谢争姐！”

“张管事，”徐福道，“我们和孩子说说话。”

“哎，哎，小的来倒茶，特意拿出来的新茶，就等大人来呢。”

“茶我们会自己倒，”徐福还是那张客气但带着疏离的笑脸，“堂里上上下下都要张管事打理，不用在意我们，快去忙吧。”

“哎，哎。”这张管事一脸不想走的样子，又实在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看了几眼福根和小玉，用眼神暗示他们好好表现，便带上门走了。

阿争看着福根的腿，药是新换的，纱布也干净，在这里福根的确得到了妥帖的治疗，“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争姐，不用担心。”

她捏捏小玉和其他孩子的棉衣，挺厚实，看着脚上的鞋子，也是新做的，但那张管事看着就像不好惹的主，“他欺负人不？”

“姐，你放心吧，”小玉握着阿争的手“是怀大人送我们来的，这儿的人对俺们都可好了，不欺负我们。”

说罢，小玉转向怀远知，“争姐和我们说了，怀大人给我们找的去处，我们一辈子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她日日学习礼节，深知争姐和怀大人为他们付出了多少，现如今她无以为报，说着，她就要跪下磕头，却被怀远知一把拦下。

“我不过是出了点银子，你们争姐忙前忙后费的心力，可是千金不换，”怀远知温柔的说，“只要你们健康长大，对我们而言就足够了。”

柳瓈和百灵在一旁给孩子剥栗子，逗他们玩，柳瓈的眼神悄悄在阿争和怀远知之间游移，在门口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若有所思。

“行了行了，可别再谢我了。”

“快吃饺子，今儿个立冬了，你们沈阿婆昨晚就把面和上了，大早上就起来包了，催我赶紧送来，”阿争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罐腌菜，这也是沈莲翠叮嘱她的，“快快快，别停嘴，饺子配腌菜，越吃越痛快。”

孩子们高高兴兴吃完饺子，大家便围在一起聊天。

“小玉，我去找了新来的说书先生，他没收过女徒弟，但你脑瓜灵，又喜欢说书，他答应可以见见，要不要去试试？”

“真的吗！”小玉眼睛唰的亮起来，听到阿争带给她的这个消息，心里简直比吃了十顿饺子还开心。

可她随即又想起来什么，眉毛耷拉下来，满是遗憾的说：“争姐，我去不了了。”

“福根小宝他们在安济堂有人照顾，你大可放心去做。”怀远知以为小玉是担心孩子们，便开口宽慰，这小姑娘伶牙俐齿，万事开头难，若能获得满堂彩，也能获得一份可观的收入，凡事又胜在喜欢，他倒也觉得，对小玉来说是条不错的路。

“小玉你还有什么顾虑，跟我说。”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阿争也想帮小玉想办法。

“难道是怕他凶吗？你放心，那位先生人很好的，做事细致，不会打人骂人的。”

小玉摇摇头，“不是的争姐，怀公子，我没有顾虑。”

“那是怎么了，为什么去不了了？”阿争有点急了，她感觉这孩子有事瞒她，“小玉，和我说实话。”

“姐，我答应了柳爷爷，不能说。”小玉也很矛盾，不是她突然反悔，而是她答应了别人不说出去，可她也不能骗争姐。

一听到柳爷爷，阿争和柳瓈的目光同时锁定在小玉身上。

“柳爷爷是谁？”阿争警觉起来，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名字已然浮现出来，她不想逼迫小玉说出来，但阿争并不知道，此时她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了。

“小玉，”柳瓈坐过来搂住她，温柔的说，“你是不是应了什么好事瞒着我们呢，我们只是担心你，若是你有什么别的想法，或是遇到了更钟意的营生，大家都会为你开心的呀！”

“我答应柳爷爷去浊城绣坊了。”思忖片刻，小玉说道。

屋子里突然间默契的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