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剧本围读会，林雅京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经过昨天她手撕女配的经典大戏，今天倒是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嚼舌根了，但娱乐圈里的人拜高踩低也是常事，一群人明晃晃地将她孤立在外。

她进来的时候，有两三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是多看一眼就会被什么东西沾上似的。

林雅京无所谓，她来拍戏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她随便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剧本，安静地等着导演过来。

倒是苏禾，从她进门那一刻起，目光就跟钉子一样黏在了她身上。

他靠在会议桌主位旁边的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回味什么。

昨天晚上的事情记忆犹新。

林雅京霎时的慌乱好像就发生在刚才，那张向来冷冰冰的脸上忽然爬上红晕的样子……啧。

苏禾盯着她的侧脸，又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旁边有个女演员注意到苏禾一直在往角落里看，心里一动，抓住机会凑过去。

她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把声音放得又甜又软："苏老师，什么事这么高兴呀？"

苏禾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很："昨晚捡了只小野猫。"

"啊，猫？"女演员眼睛一亮。

"苏老师也喜欢猫吗？我也超级喜欢！我家里养了好几只呢，还经常喂流浪猫。苏老师，等会儿围读结束我去你房间看看小猫咪好不好？"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眼神清澈见底，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只是单纯爱猫。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她在打什么算盘。

苏禾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笑容不变，开口的时候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算了吧。"

"嗯？"

"我们家小野猫，它不喝绿茶。"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几个没憋住的人笑出了声。

女演员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讪讪地坐回位置上，低头假装自己在看手机。

林雅京坐在角落里，全程头都没抬，但翻剧本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小野猫？

真后悔昨晚没真把你抓个稀巴烂。

苏禾往她那边瞥了一眼，正好捕捉到她嘴角那一瞬间极轻微的抽动。

他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觉得自己今天这趟围读会来得值了。

未几，导演徐冬冬和助理导演都过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继续跟着昨天的进度梳理剧本。

苏禾偶尔看导演、偶尔看剧本，更多的时候在看林雅京。他觉得挺奇怪的，这个女人安静的时候跟昨天晚上张牙舞爪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她窝在角落里翻剧本，头发随意地别在耳后，侧脸被会议室顶灯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哪一种才是真的她？还是说，两个都是？

围读会结束之后，林雅京收拾东西准备去健身房。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正好收到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林小姐，今天苏老师那边临时有工作安排，来不了了。您今天不用过来，工资照常算哈。"

林雅京盯着那个"工资照常算"看了两秒，果断回了个"好的，谢谢"。

然后收起手机，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有工作安排？

她歪了歪头。

都在一个剧组，苏禾有什么工作安排她会不知道？除非这个"工作安排"是假的。

她没多想，回了酒店瘫在床上。

然而此刻，苏禾正趴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一动不动。

苏齐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吓了一跳。

"哥，你今天不去练拳？"

"不去。"

闷闷的声音从抱枕底下传出来。

苏齐奇怪了。

"你不是每天都要去吗？来横店之前你还特地跟我说过要把健身房安排好的……"

"今天不想。"

"你昨天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苏禾从抱枕里抬起头，面不改色："什么都没发生。就是累了，休息一天。"

苏齐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敢追问，毕竟苏禾的眼神已经写着意味很明的警告。

他识趣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苏禾重新把脸埋回抱枕里。

他全身酸痛。

昨天林雅京专挑那些不显眼的地方下手，昨晚还不觉得，今天一觉醒来全身跟被拆了重装似的，抬个胳膊都费劲。

堂堂影帝，总不能带着一身被人揍了的后遗症去健身房吧？太丢人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刚才围读会上她安静翻剧本的样子，又想起昨晚她抓着烧烤签啃得毫无形象的样子。

两种样子叠在一起，中间隔着一道他怎么看都看不透的墙。

他闭上眼，那些模糊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草原、寺庙、鹅黄色的裙子、看不清楚的脸……

昨晚她抓着烧烤签啃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好像也是这个人在吃东西，但不是烧烤，是……什么糖？

他越想抓住那个画面，它就越模糊。

"苏齐。"

他忽然朝门口喊了一声。

苏齐探头进来："哥？"

"你再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苏禾斟酌了一下用词。

"查一下林雅京小时候有没有去过什么武校、体校之类的，或者有没有跟什么人学过拳脚功夫。"

苏齐愣了一下："哥，你不是查过吗？"

"查得不够细。"苏禾闭上眼睛："挖深一点。"

苏齐没再多问，点了点头缩回脑袋。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苏禾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林雅京……"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可真是奇怪呢。"

几天后，开机仪式。

剧组搭了香案，摆了供果，导演领着全体主创上香拜神，领了红包就算正式开拍了。

林雅京接过红包的时候掂了掂，比之前那个穷剧组厚了不少。

她心情不错。

直到她看见苏禾远远地朝她抛了个媚眼。

林雅京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假装在欣赏场务架灯。

苏禾也不恼，笑着收回目光，转头跟苏齐说话，余光却一直往她那边飘。

第一场戏是林雅京的。

殷莺亡国之前，初遇由延。

一个亡国公主和一个假扮乞丐的敌国奸细，在大街上一眼定终身。

剧本写得极美。

落花、长街、少年仰头看她，扯着她的裙角问："您可以带我回家吗？"

林雅京换好鹅黄色的古装长裙走出来的时候，苏禾的目光不自觉地定住了。

他知道林雅京漂亮，但换上这一身古装衣裙，她整个人像从壁画里走出来的，眉眼间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时光味道。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

衣服是崭新的，妆发是现代的造型师做的，可她站在那里，就像是本来就属于那个时代的人。

苏禾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莫名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