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衔月转头拿起另一叠纸。

这里记录的事情杂了一些，除了他之外，还夹杂着其他几位峰主的生平。

譬如玉灵朝，记着他数十年前曾独自外出历练，途中失去音讯七十七日，最后由当时的战苍峰峰主寻回。

他回来后修为并无损伤，唯独那七十七日的经历全然不记得了。

这件事念衔月隐约有些印象，却也只是有些印象。玉灵朝向来不爱谈论旧事，说不定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当年的细节了。

可这里却记载得详尽，仿佛当年亲眼见过。

念衔月再打开其他的箱子，粗略翻过一遍，才发现其中所记的几乎都是天衍宗长老及以上人物的生平事迹。

时间跨度不可谓不长，那些早已被人遗忘的旧事，在这里都留有痕迹。

难道真是宋危恙？

念衔月紧皱着眉，他忽然记起当初北原，宋危恙曾亲口说过自己记不清许多事，寿命与记忆都献给了魔族，那么在这里留下记录也是可能的。

他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正要试着探查纸上残留的气息，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整座高台随之轻颤，书案上的纸张簌簌作响。念衔月身形一晃，身后已经有人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师尊，小心。”

洛霜天的声音低沉。

念衔月抬眼朝湖面望去。原本平静无波的黑色湖水此刻忽然荡漾起来，仿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搅动。

他放出神识探去，只感觉一道庞大的阴影在湖里缓缓游过。

是一条巨蟒。

念衔月刚要收回神识，目光忽然一顿。

湖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女孩仍然穿着那身旧衣，身形细瘦，正仰头望着高台。念衔月的视线与她相撞，她丝毫不避，反而露出一个笑容。

念衔月心底莫名一冷。

下一刻，湖面被轰然破开！

巨蟒自黑水中昂首而起，一双竖瞳直直盯着高台。洛霜天反手握住霜降，却被念衔月按住了。

“先等等。”

念衔月静静望着巨蟒，巨蟒也并未扑向他们，盯了他们片刻后忽然调转方向，缓缓游到女孩身前，低下硕大的头颅。

女孩伸出手，轻轻抚过它额头上的鳞片。巨蟒在她掌下，竟如同一只温驯无害的灵兽。

念衔月终于开口：“你到底是谁？”

女孩没回答，也问道：“你看见那些了么？”

念衔月点头。

“你觉得，那些东西是谁留下的？”女孩又问。

“……宋危恙？”

女孩弯了弯眼睛，笑道：“是啊。他以前经常来这里，会和我说起他的师兄。他说那是个天赋卓绝的人，却又性情恶劣，冷心冷情，向来不正眼看人。他很嫉妒你。”

念衔月神情淡淡：“嫉妒我的人多了去了，他只是其中之一。”

“怎么，你想替他报仇？”

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对我有恩。既然是你杀了他，那我应该杀了你才对。”

话音刚落，洛霜天眸色沉了下去，正要拔剑，念衔月却抬手拦了他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双手抱胸：“谁告诉你，是我杀了宋危恙？而且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么？”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女孩耸了耸肩，“他以前来这里，也常说他那个师兄。他说很讨厌你，可我看他画了那么多画像，想来心里也未必真的很讨厌，反而很喜欢你才对。”

“至于他做过什么，我也不关心。反正人已经死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念衔月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瞬，洛霜天已如一道流光掠出高台。

剑锋破风，霜降化作一道凌厉银光直取巨蟒七寸。那巨蟒反应极快，庞大身躯猛地扭动，尾部横扫而来，掀起了数丈高的浪墙。

洛霜天身形一转，踏着浪头避开，另一道剑气已经擦过巨蟒身体，带出一道深刻伤口。

巨蟒吃痛，转头又朝他咬去，洛霜天手腕一翻，再出一道剑气直逼其双瞳，巨蟒不得不偏头躲避，洛霜天趁势闪身欺上，剑尖刺入鳞片，借力翻身，整个人已到了它头顶。

轰！

剑气轰然落下，巨蟒被硬生生压回湖面，黑水飞溅，它挣扎着抬头，头顶鳞片裂开数片，暗色的血汩汩淌下。

洛霜天仍稳稳站在其上，冷冷看向女孩：“还要打？”

女孩神色已不再那么从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几息后，还是抬手打出一个手势，似乎是要巨蟒退下。

巨蟒却没有理会，反而猛地仰起头，洛霜天神色一沉，飞身离开，紧接着，巨蟒身上的鳞片缝隙开始渗出缕缕黑气。

念衔月目光微微一凝。

果然是魔气。

那黑气在巨蟒身上游走，原本被洛霜天的灵力牢牢压制的身躯再次剧烈扭动起来，湖面随之翻涌，连高台都开始颤动。

女孩脸色骤变，连忙打出几个手势。

“回来！”

巨蟒却置若罔闻，彻底失控，它猛地破开洛霜天的灵力，张开血盆大口朝洛霜天扑去。

洛霜天闪身避过，但魔气似乎强行提升了巨蟒的速度，尾巴狠狠甩中他的侧腰。

他被撞得在湖面上飞出好远，只听见高台上一声急促的“洛霜天！”

“我没事，师尊。”洛霜天稳住身形，话说得轻巧，唇边却已然见了血。

巨蟒紧追不舍，巨大身躯的阴影几乎将高台尽数笼罩，洛霜天五指紧握剑柄，周身灵力骤然一沉，原本流转的冰蓝金光之间，一缕灰色悄然浮现。

他迎着巨蟒俯冲而来的身影踏出一步，剑光瞬间暴涨。

轰然一声，湖面硬生生被剑气劈开！

巨蟒庞大的身躯被掀翻，重重砸在湖中，黑水冲天而起，洛霜天紧随其后，一剑劈去，巨蟒终于无力地垂下脑袋，身上的黑气也随之散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