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从前在相府时,我记得,你与她向来是最要好的。”
最要好的。
陈晚荣闭上双目,再睁开时,眼底已多出几分冷意。
“都成过去了。如今物是人非,我与她那一层姐妹情谊,怕是比纸糊得还不如。”
见陈怀仁不解,陈晚荣叹了口气:“其中缘由太过复杂。好在这一路有时间,我便慢慢说与哥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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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在路上行了足有半月,一日晨起时,陈晚荣不知怎的,右眼跳得厉害,莫名的,心里头也有些不安。
赶路的时候她没忍住,向陈怀仁提了一嘴。
“哥哥,我这眼皮从早上起就一直在跳,跳了好一阵了。”
似是为了安慰自己,未等陈怀仁回答,陈晚荣连忙又补了一句:“难不成是这些日子没休息好?主要民间不是有个说法来着……”
陈怀仁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道:“怎么,太后也信这个?”
见陈晚荣瞪他,陈怀仁才道:“你连着赶了好些天的路,气血不调,目轮振跳是常有的事。回头歇上一阵,便会好了。”
又拍拍她的后背:“晚晚,安心,不过是些迷信的说法,莫要为其乱了心神。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事,你如今也不是一个人了,还有哥哥呢。”
得了陈怀仁好一番宽慰,陈晚荣终于安心下来,下意识拢了拢身上披的道袍。
陈怀仁的目光在那件道袍上停了一停,打趣道:“等回头到京城,人见着了,晚晚总算能将这件道袍物归原主了罢。”
陈晚荣又瞪他:“哥哥!”
嘴上虽是嫌烦,可一想到几日后就要见到的那人,她心底就像钻了只雀,扑腾得厉害,将那一点隐秘的欢喜搅得满腔都是。
而后她将脸埋进道袍里,笑得低低的。
“他真的,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哥哥,等你到了京城,见着他,你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陈怀仁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车厢内安静下来,唯能听到车轮碾过泥地的辘辘声。
许是连日赶路确实太过疲惫,明明不过正午,一丝倦意却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她的眼皮也逐渐沉重,索性窝在道袍里,合眼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车厢内的光线也暗了许多。
陈晚荣揉揉眼睛,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是又睡着了。
转头去看陈怀仁,他正倚在车壁的另一侧,似是在闭目养神。
右眼的眼皮也不再跳了。
心下略松了一口气,陈晚荣随手掀起车帘的一角,想看看外头走到了哪处。
掀开的瞬间,一阵冷风也钻了进来,比晨起时寒凉了一倍不止。
而帘外的那片天地间,不知何时,已飘起零落细碎的雪。
起初如盐粒般,稀稀拉拉地落,沾在帘上,不过片刻就化作晶莹的水珠,在深色的帘布上,洇成湿润的一点。
渐渐地,那些细碎的颗粒也舒展成真正的雪花,个个有棱有角,大一些,也轻一些,风飘过时,卷得几片在空中打了个旋,才缓缓落下来。
陈晚荣的目光望向更远处,那里的山头还未变白,可路旁的枯草上,已盖上了一层薄雪。
就连口中呼出的一口气,也变作朦胧的白雾,融进这漫天的雪里,难觅其踪。
她心中一空,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悠悠飘落的雪花。可每一片雪触及掌心的温热时,就会迅速融化,唯余一点刺骨的凉。
于是她看着雪发了会儿呆,口中低喃一声。
“下雪了。”
陈怀仁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嗯,今年的初雪,倒是来得比往年早些。”
陈晚荣收回手,抚上心口处,那儿从前安放的是无遗写与她的判词,而今,则换作了她与他的发丝绾成的那枚同心结。
隔着衣料,那小小的一团有些硌手,却令她莫名觉得安心。
“也不知,京城那边下雪了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一阵北风呼啸而过时,也将这句很轻的问候,埋入了渐积渐深的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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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那日初雪后,不过放了三日晴,就在陈晚荣一行人快至京城时,又落了第二场雪。
这场雪比前几日要大,冷飕飕的风钻入车内时,也掀起帘布的一角。
陈晚荣顺势抬眼,随意向外望去。
朱色的城门映入眼帘,她的目光扫过城楼之下,忽然顿住。
——风雪,也在这一瞬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