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只是暧昧游戏?”
“两个月前我给过你机会,如果你肯就此罢手,这个游戏或许还能继续下去……”
“但结果显而易见,你好像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纳西索斯冷笑一声,银白的餐刀一转,抵上了霍行川的脖颈。
滞钝的刀锋毫无威慑力,可那一点冰寒也足够让人如鲠在喉。
“我不接受情人的索求无度,更何况你连情人都算不上。”
“霍行川,调味品就是调味品,永远不可能再进一步,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玩爱情游戏。”
霍行川沉默,纳西索斯也没再说话。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在霍行川示好时顺水推舟地暧昧了几个月,弄成现在这副难堪的样子。
做生意讲究公私分明,古人诚不欺我也。
可要不是掉进了坑里,谁能想到霍行川居然是个神经病?
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要么是见色起意,要么是利益交换,看对眼了暧昧两天,新鲜劲过了就一拍两散,谁会闲到去管情人的死活?
除了霍行川。
纳西索斯越想越气,就连拿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或许是察觉到纳西索斯的耐心逐渐告罄,霍行川沉默片刻选择暂时示弱,不过他也没退开,只是半跪在沙发上微微埋首,纤长的睫羽遮住眼眸,也轻轻扫过了纳西索斯脆弱的脖颈。
“抱歉,我好像一开始就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见纳西索斯不说话,他又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拙劣的演技,虚假到令人发指,谁都清楚伺机而动的毒蛇永远不会转性,可那又如何?
炙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过于亲密的举动让人心生不快,可纳西索斯却没再反抗,而是收起餐刀,轻轻拂抚过了霍行川的鬓发。
“我没有生气。”
“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游戏要想继续,你我就必须学会遵守规则,明白了吗?”
“嗯,纳西索斯,可不可以让我抱会儿?”
“不要得寸进尺。”
“好吧,那就这样,一会儿就好。”
包厢的大门再次打开,霍行川站在走廊边,饱含深意地整理着衣襟上的褶皱,他掀起眼帘看向走廊尽头的傅凌,目光中除了饱食的餍足,还有一片满含杀意的警告。
“……”
傅凌寸步不让,凛冽的红眸化作刀锋。
漆黑的包厢里,纳西索斯压抑已久的怒火喷薄而出,餐刀击碎餐盘,又狠狠贯穿了木桌。
“主人!我们回来啦,莉莉丝一直盯着拍品目录呢,还有四个就到世界之心啦!”莉莉丝飞到光幕前,依旧牢牢记着主人的目标。
纳西索斯没有回应,握着刀柄的手仍在颤抖。
“还好吗?”
傅凌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纳西索斯回过神放开餐刀,躬身坐在沙发边缘哑声道:“连你也要来管我吗?”
散落的短发遮住纳西索斯颓败苍白的脸,他手肘撑膝,背脊微弯,把上半身团成了一颗虾球。
“在我们那里,这或许应该叫作关心。”
纳西索斯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喉咙里溢出沙哑的笑。
“傅凌,你应该恨我才对。”
“改造你的身体,扭曲你的意志,漂亮话说得再多,也掩盖不了丑陋的本质。”
“我从来没把你当人看过,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没人打开包间的顶灯,昏暗的冷光下,傅凌垂眸望着和平时截然不同的青年,一种可以称之为酸涩的情绪从内心深处汩汩涌出,迅速漫延到四肢百骸。
“我知道,但你救了我。”傅凌轻声道。
他一直知道,知道自己在纳西索斯眼中只是工具而已。
可即使一切只是演绎,他从中感受到的快乐也仍是真实。
醴泉滋养着干涸的灵魂,填补着创伤的裂隙,他只是个泥土捏就的俗人,又该怎样抵御这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模糊的报价声,清脆的击锤声,所有的声音都被隔在屏幕外渐渐远去,傅凌蹲下身,与纳西索斯近在咫尺却没有伸手触碰。
他知道纳西索斯不喜欢别人未经允许碰他,所以从来不会逾越半步。
“要吃点什么吗?柠檬冰沙?”
“不要。”
纳西索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现在只想立刻洗澡,可整个波塞冬都在霍行川的掌控下,谁知道那个神经病会不会躲在某块屏幕后面偷窥他?
一想到这点,纳西索斯就后悔刚才没把霍行川捅死。
领口的白檀香再次钻进鼻腔,纳西索斯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又砸了几个盘子。
霍行川喷那么浓的香水,绝对是故意来恶心他的。
怎么办,立刻回神光女神洗澡吗?可霍行川绝对不会放他离开,硬闯少说也要两个小时,而他一秒都不能多忍。
所以现在怎么办?忍着恶心洗澡,还是忍着恶心打出去?两个选项都让人难以接受。
白檀香不停刺激着纳西索斯的大脑,让他瞳孔颤动,呼吸困难,神经质地抓住衣领大口喘气,将名贵的衣料攥成了一团破布。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切碎理智,过去与现在在眼前不停闪烁,纳西索斯明明很清醒,却无法抑制这种崩溃。
不行,必须冷静下来。
他忽地眼神一凌,拔出桌上的餐刀就要割向手腕。
可那刀锋还没落下,纳西索斯的手腕就被人死死抓住了,铺天盖地的恶心感再次袭来,他疯狂挣扎,想要把钳制自己的大手甩开,可那只手滚烫而有力,任凭他怎样歇斯底里都无法撼动。
“回神光女神休息一会儿吧,世界上不止帕拉格斯有海洋星球,要是想要度假,去别处也可以。”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纳西索斯抬头对上了一双平静至极的眼睛忽然愣住,随后五指缓缓脱力,任由餐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
太失态了。
纳西索斯狼狈地移开目光想让傅凌滚出去,却在抬手捂住脖颈时闻见了一股清浅的玫瑰香气。
他愣了愣,循着气味看向手腕,又看向了将餐刀捡起放到远处的傅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