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厨房里,老约克和两个因伤退役的士兵凑在一起做饭,修道院穷困潦倒,大型料理机报废后实在是没钱修,只好由免费劳动力顶上了。
不得不说,廉价劳动力确实比机器省钱多了。
午饭装进大桶,孩子们捧着防烫餐盘排队打饭,番茄鹰嘴豆泥打底,再放上几朵西蓝花和半块煎鸡排。
大人们坐在长桌旁,一边等待贝壳面出锅,一边闲聊着最近发生的琐事。
“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都已经解决好了。”
黍离投降后,拉斐尔的国际援助组织也终于被允许出境,塞涅卡第一时间组织人手,带着物资赶了过去。
黍离战场算不上太惨烈,但战后的救援清扫、抚恤安置等工作仍然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能帮一点是一点。
战胜国的的国际援助组织去到战败国进行战后援助,怎么想都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不过塞涅卡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联合区正式落成后,收尾工作就会由新上任的执政官负责,就没我们援助组织什么事了。”说起这件事,塞涅卡眉眼带笑,轻轻摩挲着胸口镶嵌着蓝宝石的十字架。
“联合区落成以后你就不用跑了吧?那就好那就好。”瘸腿的老约克松了口气。
虽然国际援助组织有特殊条例保护,但战场上的事谁说的准呢?总之,塞涅卡每次出门都让人提心吊胆。
“暂时不会去那边了吧,但翁德里克和第三联盟冲突升级,边境线上涌入了很多难民,过段时间可能要过去看看。”
“什么?!又要去战区?”老约克提高声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应该只会在国内活动,进入战区的审批太复杂了,光是拉斐尔这边就要走一两个月的流程。”
老约克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枯瘦好似鸡爪的手拍了拍拉斐尔的肩膀:“这几年不比以前,局势越来越紧张了,塞涅卡,好好呆在阿瓦隆不要乱跑。”
战争持续了四十多年,形势自然也像潮水一样有起有落。
十年前达摩克里斯现世,一炮把世界战争打进了冷静期,在具有绝对统治力的全新“核武器”下,所有国家都放缓了战争的脚步,开始在会议桌上处理国际事务。
可两年前,拉斐尔再次选择了战争。
从现在的国际局势看,这次的波峰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他是上过前线的人,在帕拉格斯立下赫赫战功的同时,双腿也被海族的巨浪吞噬,如今数年过去,他早没了当年开疆拓土的心气,只希望身边的人少去掺和战争,好好活到天亮那天。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塞涅卡笑了笑。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该去还得去,老约克自然听懂了,可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唉声叹气地回厨房煮贝壳面去了。
修道院很多事都需要自给自足,孩子们吃完饭后,自己把盘子洗干净晾好,然后聚到了塞涅卡身边想要听故事。
樱舟和安德莱尔处理好库房的事,也终于落座长桌前,吃起了面前那盘简单的番茄糊糊面。
塞涅卡见多识广,讲的故事也很有意思,孩子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提问,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从前在星火时,傅凌和队友们一起走过了无数地方,塞涅卡的故事于他而言就像昨日重现。
跌宕起伏的过去汹涌而起,薄而脆的纸页上书写着褪色的过去。
不到半年而已,一切就已经恍如隔世。
傅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名贵的衣料,精致的袖扣,又抬头看向了一直坐在不远处,独自批阅着修道院文件的纳西索斯。
修道院的建筑很美,古朴,简约,同时又高大而肃穆,雨天晦暗的天光穿过石窗,在长桌前投下一片灰白的光。
纳西索斯坐在光里,一头柔软的长发垂落,松松散散地搭在肩膀上,好像一道道破开天幕的曙光。
修道院确实有他熟悉的气息,可傅凌想要告诉纳西索斯,他其实已经不需要安慰了。
他知道世事总难如愿,翁德里克的事已经是艰难取舍后最好的结果。
那天纳西索斯和斯塔尔克的对话他听明白了。
斯塔尔克努力过了,他想要看看联合区是否能真的为翁德里克带来一线生机,是否能让翁德里克较为完整地存续下去,可是他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拉斐尔和第三联盟一样,只是吞食月亮的巨狼。
而与此同时,他早已将能用的手段一一用尽,无力再延缓帝国侵略的脚步。
除了那条还算重要的命。
阿兰德重视自己的政治声誉,重视行为的合法性,所以当斯塔尔克死亡的消息传来,银河联盟的谋杀指控送进鸢尾花庭时,她第一时间发出声明,欢迎联盟的联合调查组进入拉斐尔,并表示在事情水落石出前,会停止追究伊戈尔偷渡,疑似主导伊甸花庭刺杀事件的责任,也不会对翁德里克进行打击报复。
拉斐尔的侵略暂停了,代价只是一条迟暮的生命。
很划算不是吗?翁德里克不用再腹背受敌,只需解决内乱,甚至不用担忧第三联盟的侵袭,因为阿兰德不可能让第三联盟将翁德里克收入囊中,建设起一个威胁拉斐尔的桥头堡。
他明白的,他明白的,可他依旧对这样的冷血凉薄的世道感到心惊肉跳。
他与斯塔尔克只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听到消息时都尚且如此,那纳西索斯呢?纳西索斯与他应该算是朋友吧?
所以,他会感到悲伤吗?
傅凌凝望着纳西索斯,从那张一如既往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如果每周日吃不到大鸡腿的的话,我会很伤心的。”卡琳娜趴在塞涅卡瘦削萎缩的腿上,掰着手指头数道。“每周有三天能吃到完整的肉,周二周四是半块鸡排牛排,周日是大鸡腿,其他时候只有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