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小船晃悠悠,送我来到阿婆家,米饭香,螃蟹甜,玉瓷瓶插海棠花。”
幼稚的童谣里流淌着故乡的山与水,封存着一段段消失的旧时光。
古松原已经变成了博物馆和档案馆的一页,但对曾经生存在那里的幸存者来说,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故乡。
纳西索斯静静听着,看着傅凌坐在众人中间,声音轻快明媚,低垂的眉眼却温柔又哀伤。
“真好听,这是十阙的童谣吧?”塞涅卡忽然道。
“哥,你还记得我们赛洛尼斯的童谣吗?没那么精巧的词汇,也没那么明快的旋律,或许……都算不上童谣。”
“不记得了。”纳西索斯收回目光,淡淡吃着盘里的西瓜 。
塞涅卡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没有反驳也没有多说,只是笑着哼了一段粗糙简单的旋律。
“清风与黄沙的女主人呀,请不要掀起飓风与狂沙。
清风与黄沙的女主人呀,请赐下甘泉。
行走,行走。
季节更替,星辰远走,我们追逐着风沙与甘泉,星星记住我们的道路。
清风与黄沙的女主人呀,请垂怜沙中的生命。
清风与黄沙的女主人呀,请记住我们的故事。
歌唱,歌唱。
记住我们的盟约,我们的亲族,我们的孩子。
石头也会移动,水流也会干涸,风中的歌谣记录着我们的名字。”
“沙漠里的诗歌与我无关。”纳西索斯冷了声音。
“你应该把这些录下来捐给国家博物馆,然后拿着那一千块钱给自己买顿好饭,而不是在这里唱给我听。”
“塞涅卡,不要和我提起赛洛尼斯,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
他从不提及家乡,也从不问他人从何处来。因为对他来说,所谓的故乡只是一口滚烫的风沙,一把杀人的刀。和塞涅卡不同,他的离开不是雏鸟的高飞,依依不舍的离乡,而是一场恨意难消,永无归反的逃亡。
塞涅卡沉默了一会,然后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哥。”
“但我只有你了,这些事不和你说,我还能和谁说呢?”
“……”
纳西索斯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没再多说什么。
他远远看着傅凌,直到盘子里的西瓜彻底吃完,也没有走上前半步。
傅凌很招小朋友喜欢,几场游戏过后,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并且在各种莫名其妙的投票里成功和樱舟并列第一。
等到那盘卖相和味道都不怎么样的贝壳面端上桌,今天的团建活动也告一段落,曲临风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弟率先离开,说下次一起吃饭,樱舟好久没进城了,还想去到处逛逛,至于安德莱尔,在散场的瞬间就打好了回家的车。
修道院渐渐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光摇摇欲坠。
“看着周围,别让任何人靠近。”纳西索斯让傅凌守在门外,翘着二郎腿坐在了破破烂烂的办公桌前。
塞涅卡惴惴不安,小学生似的端坐着听候发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很害怕。
“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国际形势紧张,你就呆在阿瓦隆哪也别去。”
“啊?为什么?”塞涅卡急了,“可是我已经递交了安置翁德里克难民的申请。”
“推了,让别人去,援助组织不是只有你一个活人。”
“可是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去?你明明说过不会管我的!为什么总是出尔反尔,神光□□是,现在也是!”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卡尔瓦纳回来了,别说外面,就连阿瓦隆也未必安全。我已经和阿兰德打过招呼了,下周开始你就去鸢尾花庭当她的助理,她会保障你的安全。”
听到卡尔瓦纳这个名字时,塞涅卡瞳孔一缩,好像被掐住脖子的大鹅一样瞬间没了声音。
他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压住了心头翻涌的恐惧。
“阿瓦隆也不安全?”
“伊甸花庭的刺杀是他干的,是不是?你不是说那只是意外,你也没受什么伤,只是对外说的很严重吗?”
“骗你的,我差点死了。”纳西索斯把这件事说的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纳西索斯!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实话?!”
“他已经盯上了我,下一个就是你。”
“塞涅卡,别逼我把你绑起来送给阿兰德和芙蕾雅,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不要!我不要像以前那样等着你来救我了!”
“要不是带着我,你根本不会被卡尔瓦纳抓到,就算被抓了,也可以早点逃出去的,都怪我……”
塞涅卡红了眼睛,抬手把眼泪胡乱擦了个干净。
“是,卡尔瓦纳回来了,那又怎么样?让他来!我一定把他千刀万剐,我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那个只敢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孩了!”
“你照照镜子,你有一点长大的样子吗?”
“我只是在你面前喜欢撒娇而已,就像小时候那样,这根长没长大没关系!”
“行,行,你长大了,但这两件事毫不相关。”
“就算你现在一百八十岁,也得去鸢尾花庭当助理,明白吗?”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也想帮你,而不是躲起来等你解决一切,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谈话渐渐滑向单纯的争执,两人的争吵声差点把办公室的屋顶掀了,四周的小鳐鱼构筑起金色的大网,将所有声音封锁。
傅凌第一次见纳西索斯发这么大的火,在整理信息的同时,也忍不住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纳西索斯最近太忙,看上去总是状态不佳,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体也凉得吓人,现在又生那么大的气……
傅凌的担心很快成真。
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做点什么时,一声震天响的拍桌声和玻璃碎裂声骤然炸响,塞涅卡焦急的声音紧随其后。
“哥!哥!你怎么了?别吓我!”
傅凌心脏重重一跳,立刻踹开了那道破木门。
办公室很小,纳西索斯晕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塞涅卡没穿外骨骼,肌肉萎缩的腿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勉强把人撑起来一点。
“别动,我来。”
傅凌迅速把纳西索斯抱到沙发上,做好检查后松了口气,给他喂了颗随身携带的草莓糖。
“是过度疲劳和情绪波动引发的低血糖,休息一会就好。”
“你们的事……等会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