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壶里温着热水，冲进葡萄糖粉剂时散发出温暖的甜香，纳西索斯就着傅凌的手喝了几口，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他没昏多久，两三分钟就缓过来了，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昏，只是眼前发黑，身体使不上力而已。

“哥，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吵架……”塞涅卡嗫喏着，“但我真的，真的不想一个人躲在阿瓦隆。”

“我，我不去翁德里克了，我跟着你好不好？”

“等我杀了卡尔瓦纳，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纳西索斯掀开绒毯向外走去，声音不容置喙。

办公室的木门倒在地上，掉落的螺丝闪着银光。

纳西索斯半身陷在阴影里，只有微微回头的侧脸被灯光照亮。

“塞涅卡，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远。”

今日难得放晴，街头巷尾游人如织，夏日的夜风轻暖，吹过身体时好像要把雨季的潮湿吹散。

纳西索斯走在湖边，耳边是街头歌手缱绻的吟唱。

“你没告诉过我你会唱歌。”纳西索斯倚在栏杆边，目光虚无缥缈地落在人群中央，“怎么，不想唱给我听？”

耳边没有回应，只有行人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纳西索斯半天没得到回应，火噌的一下又冒了起来。

“不是，你哑巴了？”

纳西索斯眉头拧的死紧，刚准备大发雷霆，一转头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傅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不远处的餐车前，手上还拿了一个热气腾腾的三明治。

“？”

什么时候走的，他怎么不知道？

傅凌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抬头挥了挥手，又指了指铁板上还没熟的炒米粉，示意他别着急，还要再等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纳西索斯的气勉勉强强消了一点，他撇撇嘴，臭着脸收回了视线。

餐车好就好在方便快捷，不到三分钟，傅凌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街头小吃回来了。

“三明治买了两个，一个番茄肉酱加奶酪的，一个草莓奶油的。”

“还有炒米粉，牛肉饼，酸梅汁。”

“可能比不上你常去的那些店，但这几家我之前来吃过，味道还不错，吃一点？”

纳西索斯蹭了蹭鼻尖，努力忽视那些诱人犯罪的香味，任由傅凌拉着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摆了一桌子烫呼呼的小吃。

“你喂猪吗？买那么多？”

“午饭晚饭你都没怎么吃，肯定饿了，吃不完的我吃。”

纳西索斯嘴刁得很，修道院里那些东西品质不佳，又为了孩子们的健康成长添加了一些味道诡异的补剂，除了新鲜的蔬菜水果，纳西索斯几乎什么都没吃。

“尝尝这个米粉，我让老板少加了盐和酱油。”傅凌说着，塞了一把叉子在纳西索斯手里。

“……”纳西索斯一面觉得自己还在生气，一面又觉得屁大点事好像也不至于，于是拿着叉子进退两难，有些别扭道，“原则上，过了晚上八点我是不会吃东西的。”

他说起这话脸不红心不跳，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半夜爬起来吃小蛋糕的事实。

“但这是你第一次请客，我就勉为其难吃一点好了。”

软弹干爽的米粉裹着包菜丝，还有一块咸香的炒鸡蛋，刚进嘴就爆开满口油香，是一种非常简单粗暴的好吃。

纳西索斯忍不住又卷了一叉子，还顺嘴嘬了一口酸梅汁。

“这家店的老板是瀛洲锦南人，我来吃过很多次了，特别好吃。我跟老板说了我今天是带男朋友来吃，她还多送了我一个鸡蛋。”

纳西索斯噎了一下，脸有点红，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餐车里那个红润丰腴，满脸热情的中年女人。

餐车面前排满了人，女人自然也没工夫搭理他们，可即使只是远远看着，纳西索斯也能感觉到那种温暖干燥，仿若大地的生命力。

“哼，一个鸡蛋而已，下次你把钱十倍补上，不白吃她的。”

“好啊，我们下次再来。”傅凌笑眯眯地说。

“别顺杆爬，我可没说要和你一起来。”纳西索斯翻了个白眼，拿起饱满草莓奶油三明治，开始尝试甜咸永动机。

“少吃一点，不然晚上胃难受。”

“哦，我就吃。”

纳西索斯哼笑一声，表示没人能指挥自己。

广场边的歌手忽然换了曲风，一首热辣的情歌听得人脸红心跳，纳西索斯喝着酸梅汁，惬意地吹着温柔的夜风。

“说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会唱歌？”

“所以，你刚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傅凌正打扫着残局，听见他问起这个，忍不住很轻的笑了一声。

“？”

纳西索斯瞬间坐直了。

“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你少造谣，我那是被塞涅卡气的！”

“好，没不高兴。”傅凌忍不住凑过来，又给他喂了颗沾着奶油的草莓，“来，最后一颗，吃了就告诉你。”

“我不……唔！”

冰冰凉凉的草莓味道很好，一进嘴就是纳西索斯最喜欢的酸甜果香。

他嚼吧嚼吧，觉得傅凌真是翅膀硬了，特别是说要带他出来散散心以后，整个人就跟活过来了一样，这里戳戳那里戳戳，总是得寸进尺，活泼得不得了，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忧郁又紧绷。

“其实是因为我看的恋爱攻略上说，情侣之间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然后每天多了解一点，才能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新鲜感。”

听到此等抽象理由，纳西索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