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再次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急切的询问。
“润青!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发什么呆呢?总统他们怎么样了?”
一群年轻人乌泱泱地挤到门口,血腥味扑面而来时,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七手八脚地举枪瞄准了傅凌。
他们的手在发抖,脸也惨白如纸,明知自己手中的枪根本无法击破那身漆黑的战甲,却也始终不愿后退。
傅凌没有动手,只静静看着这些尚且年少的面孔。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总统把这群看上去只有十几岁,仍然稚气未脱的孩子纠集起来想要干什么,但想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你不是十阙人吗?”见他不动手,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我是拉斐尔的骑士。”傅凌回道。
“不,这不一样,你之前也没杀多少人不是吗?我们听说了,你没杀多少人,到我们剑川也是。”
“润青还说你们是发小,你小时候最仗义,带着一群人帮他打跑了收保护费的混混,现在出息了,也一定会保护我们……”
“润青?你说句话呀!”
指挥室前再也没人说话,空气近乎凝固,傅凌扫过他们手中制式不一的枪械,声音依旧冷漠无情。
“贼首已经伏诛,你们大势已去。”
“陈润青,你是伪政府军的头领吗?将军?团长?还是其他?”
陈润青攥紧拳头,红着眼睛咬牙道:“……先锋军军团长,兼……兼政府青年护卫队队长。”
作为政府护卫队,他们本该留在指挥室里守卫,但总统说指挥室足够隐秘,让他们先去四周布防……没想到傅凌居然直接穿墙而入,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那你在这里应该还算说得上话。”
“带他们投降吧,你们无力反抗,不要增加无谓的牺牲。”
傅凌的话理智凉薄到了极点,听得人满心愤怒,却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总督的政策你们应该有所耳闻,但和平民不同,因为叛军身份,你们的考察期会延长四年,即十年才能拿到拉斐尔的合法身份,但这也已经足够优厚。”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死,或者投降。”
十三军团开始推进,头顶传来机械的轰隆声,房顶有灰簌簌抖落,落在肩头仿佛有万钧之力。
伪政府军节节败退,许多人开始往指挥室周围聚集,把窄小的通道堵的水泄不通。他们不知道最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对着无声无息的通讯频道焦急询问。
总统还活着吗?怎么没人指挥?帝国人已经打进来了,有人受伤了,有人死了,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陈润青脸色苍白,听着嘈杂的通讯频道迟迟开不了口。
怎么办?投降吗?可一旦投降,他们过去的努力又算什么?好不容易得到的独立又算什么?
指挥室门口的氛围浓稠如墨,刺鼻的血腥味、惊恐的哭喊声无孔不入,像病毒一样侵染着本就摇摇欲坠神经,傅凌的通讯器骤然响起,把众人吓了一跳。
有人没忍住哭出了声,又立刻捂住了嘴。
“通讯而已。”
傅凌淡淡说道,打开了外放。
“将军,群众已经全部隔离,地下城只剩下叛军了,我们没收到投降信号,要进行剿灭作战吗?”
简的声音清晰可闻,剿灭二字如同泼入油锅的冷水,瞬间把指挥室炸了个天翻地覆。
有很多人说投降,有很多人说拼了,还有更多人只是默不作声地哭泣,想等结果出来后再做决定。
这里拼死以全气节的声量并不小,很多人宁愿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活。
但现实并非英雄史诗,更多人只是想活着而已,没被逼到非死不可的绝境,就生不出什么反抗的心思,将就过吧,熬熬就好了,其实日子也没那么差不是吗?
所以当投降的选项摆在面前时,很多人选择了敞开大门。
绝对的力量,仁慈的统治,拉斐尔帝国靠这样的手段扩展版图,恩威并施之下,归化往往只需要几十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这种手段真是恶毒至极,阉割了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断送了解放的可能。
真狠啊,阿兰德。
还有……纳西索斯。
傅凌的神情尽数隐匿在面具之下,没人可以窥探,五分钟一到,他再次看向了陈润青。
“怎么样,想好了吗?”
“……”
暮色四合,彤云如血,巨大的战舰落在化作废墟的伪政府大楼上,如同漆黑的钢铁巨兽,静静注视着前方灯火通明,挤满了叛军的广场。
樱舟坐在窗前,翻看着下面交上来的登记信息,把陈润青的档案单独抽出来,非常狗腿地发给了纳西索斯。
虽然老师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但这是两回事。
她最近要殷勤点,回去好升职加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