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我或许还会敬你们是条汉子,但很可惜,你们选了条既无能,又龌龊的路。”
她说的话尖锐刺耳,每说一句,陈润青的脸就白上一分。
“樱舟,够了。”
傅凌眉宇间满是疲惫,哑声打断了她。
他不是护着陈润青,只是觉得,面对这些每天都要上演的骂战,没必要投入过多的情绪。
“够了?他想害死你你知不知道?”
樱舟冷笑一声,看向陈润青的目光阴森冷戾,见傅凌还想再说什么,立刻开口打断道: “这是老师的意思,这种小人物还不配老师出面,所以由我解决,明白了吗?”
“傅凌,你不欠他们的。”
“……”
听见纳西索斯的名字,傅凌沉默几秒,放下手不再说话。
樱舟能理解他的心情,面对同胞和故友时,很少有人能真的做到心硬如铁。
况且……傅凌始终心中有愧。
其实傅凌做得已经够好了,冷静自持,分毫不让,只是她和纳西索斯都看不得自己人挨骂罢了。
傅凌为了让20区少死几个人,废了不知道多大的力气,要是这一路都杀过来,他早一个月就能回到荣天府了。
结果呢?升米恩斗米仇,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陈先生,你知道我是谁吗?”
樱舟逼视着陈润青,在对方嗫喏开口前再次打断。
“我是这次清剿行动的监察官,负责监察指挥官,也就是傅凌的一切异常动向。只要他今天稍微松口那么一点,哪怕是给你许诺一箱子绷带,我都能立刻上报给市政厅,让这位战俘出身的将军大人脱层皮。”
“当然,要是我想再给他使点绊子,事情被上报到阿瓦隆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猜,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样呢?”
听见这些,陈润青顿时急了,他反应过来匆匆摆手,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明白了:“不,不,不是的!我没有想那么多,我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
“我真的没想害人,我只是想问问傅大哥到底为什么这样,再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对不起,对不起,求你别告诉别人……”
他泪水决堤,看向傅凌想要说句对不起,还没出口就又被樱舟一句话骂了回来。
“少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全世界都对不起你的样子。”
“恶心。”
陈润青哪被人这么骂过,眼泪掉的更凶了,他之前没有说谎,他本来就是个温吞性子,话都不太敢说,更别说和人对骂了。
愤怒支撑起的勇气消失后,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他迎着樱舟的目光,只感觉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痛到发痒。
“你们已经获得了比原本多得多的东西,却叫嚣着想要更多,如果不给,就是忘恩负义,罪大恶极。”
“呵,真有意思。”
“想站着把饭讨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傅凌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听懂了吗?听懂了就滚!”
陈润青哭的不得了,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哽咽着说了句对不起后就踉踉跄跄地跑了。
办公室的大门轰然关闭,傅凌看着这满室寂静,无奈地给樱舟倒了杯茶,好给她降降火气。
“没必要发那么大的火,你明明知道他没有那些意思。”
樱舟翻了个白眼,接过茶一饮而尽,然后瘫在沙发上,随手调出了一道光幕。
“那又怎么样?没扇他已经算我脾气好了。”
“算不上聪明,又耳根子软,刚才在外面自言自语预演了半天,结果进来半句都没用上,看得我火大。”
“他就是这个脾气,从小就是,对朋友们很好很好,好到可以任由他们索求无度,所以即使他不想来,也还是来了。”
傅凌说着,看向光幕上那群见陈润青出去,立刻围上前询问结果的身影。
他们看见陈润青哭着出来,先是失望地泄下气来,随后又打起精神,拍了拍陈润青的背,拥着他回到了临时搭建的帐篷。
陈润青原本就不想来,但他的同伴一直撺掇他来试试,说说不定能得点好处,让日子好过些。
这些二十岁不到的少年想得太浅,觉得十阙人帮助十阙人天经地义,反而是看起来温吞懦弱的陈润青看得更加清楚。
他知道这不可能,可推拒了半天也没能成功。
一是无法拒绝同伴,二是……他也想来见见傅凌,问一句为什么。
傅凌收回视线,把先前没吃完的锅贴放进了家政机器人肚子里加热,锅贴边缘风干后有些割嘴,还有些生面粉味,但他不介意,依旧全吃完了。
三鲜馅的锅贴,一咬本该是满嘴的清甜。
可因为已经放了太久,那些本该脆爽的蔬菜丝已经变得又油又软,吃进嘴里只剩下了咸味。
“他只有质问我的时候真情实感,至于那些优待……他没什么兴趣。”
“我没有怪他的意思。”
“如果我是他,恐怕会更加偏激。”
从小孺慕的哥哥加入敌对阵营变成了仇人,想不崩溃都难吧?
刚被朋友骂了一顿的傅凌苦中作乐地想,只是他实在太累,用尽全力也没办法牵起唇角。
“我气的就是他骂你,明白吗?”
“少替别人操心,多替自己想想,天天挨骂的可是你诶,你这抗压能力未免也太强了点。”樱舟怒其不争,给自己倒了杯茶降火,“包子似的给人欺负,你自己想想之后怎么跟老师交代吧。”
“算了,说了也是白说。”
樱舟叹气,又调出了一封邮件。
“剑川区的复兴会也联系我们了,和之前一样,说会协助我们劝降民众,减少冲突。”
“嗯,明天就开始吧,尽快把剑川解决。”
剑川解决后,南半球剩下的几个大区几乎不用费心,他很快就可以回去了,这里……他呆的实在不太开心。
“沿用之前的章程就行,没什么难的。”
“说起来……”樱舟又翻开了那本伪政府护卫队的档案,“陈润青和他手下那帮小弟也全都是复兴会成员。”
“复兴会在20区很有威望,明天复兴会表态后,你们之间的关系或许会缓和点。”
“虽然这种低质量关系事实上无人在意,但说到底也是发小,要是以后每次见面都哭天抢地喊打喊杀,未免太过败坏心情。”
“上面这段是老师的原话。”
樱舟摊了摊手。
“总之,老师让你开心就好,想缓和关系就缓和,不想缓和就扔一边,别想太多,你就算捅出天大的篓子,他也能收拾干净。”
“哦对了,还有一句。”
“弟弟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想到一样爱掉眼泪的塞涅卡,傅凌紧缩的眉头骤然一松,“所以他回你消息了?我今早给他发的信息,他到现在都没回。”
虽然两边有时差,却也不至于完全昼夜颠倒。
傅凌垂眸,打开自己的通讯器,又看了看消息后面灰色的未读。
“诶诶诶,打住!”
“我这可是公事,你呢?谁知道你给老师发了些什么东西。”
“只是早饭。”
樱舟切了一声对此表示惊叹:“我的天哪!居然是两根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