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雍还未进入大殿，急声便道：“父皇！历儿被抓走了！”

他抬履跨步迈过门槛：“今晨谢敬修借商讨诛杀妖邪为名，孩儿见他孤身前来，适才放了他进门。谁知他本意不在此，为了历儿而来。”

“十一弟为何从未提过历儿会有危险，便看着自己的亲侄子被妖邪带走吗！”

天庆帝眸光一厉，死死盯着谢雍：“太子，你明知如今妖邪当道，十一已经在你府外加派人手。且如今老七已经归顺望晓星，你莫不是怕了，适才放老七入府。”

谢雍重重跪下，埋头叩首，哽咽道：“父皇，是儿子大意了。儿子自当与父皇，与天庆生死与共，只是如今妖兵临门，十一弟却闭门不出。老七声称与望晓星并非一路人，儿子一时慌忙，便轻信他的话。”

“只是历儿是儿子唯一的嫡子，也是您的皇孙，他才不到一岁，不知望晓星会如何待他。儿子入宫前，曾去了一趟酆冥府，可十一弟却视而不见，还请父皇想办法救救历儿吧。“

“别无他法。”

谢雍涕泗横流，闻言抬起头，骇然道：“怎么会，怎么会没有！”

他不住抬高音量：“十一不是琅琊族的公子么，以他之名，号令世间所有术士，怎么会没有办法！他是不是不想......”

天庆帝痛色道：“十一如今危在旦夕，即将命不久矣。”

谢雍惊愕不已：“怎么会，谢佑命怎么会！”他思绪翻飞，下意识道：“琅琊族一氏与父皇立下誓约，誓死保卫天庆，庇护世间，免于妖邪侵袭。只要父皇召出誓约，十一弟便是死......”

天庆帝怒拍皇座，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太子，他是你的弟弟，就算与你并非一母同胞，和你也是血浓于水，是朕的儿子！”

谢雍怔怔道：“可是父皇一直以来，不也把十一弟当成镇压凶兽的利剑吗？什么时候，这般关心过十一弟。”

闻言，天庆帝脸色一白，身形骤然趔趄，承公公当即上前扶天庆帝，指尖无意间擦过袖口，竟触到一块坚硬的异物，他微微一怔，随即将其扶回皇座。

承公公立在皇座身侧，含笑道：“太子殿下莫忧心，纵使没有誓约，十一殿下他，也会去的。”

*

祭祀圜丘，此前万人空巷，车水马龙，现如今天下大乱，人迹罕至，这里已成了一座空城。

京中妖邪横行，青面蛇身蜿蜒而来，双翼猛禽振翅于高空盘旋，发出的唳声令人心惊肉跳，牛首人面、羊生人面的凶兽无处不在，在圜丘内外戒备巡视。

雀鸟、原先被圈养的家禽、走兽无不发出躁动的叫声，脸上不时浮现诡异的妖纹，妖种就快复苏了。

圜丘上，三座有白玉石打造而成的祭台，或坐或站三个祭童，身上涂满深褐色的桐油，雪花随风浮动，落在桐油上很快化成水。

最大的祭童不过八岁，此刻正睁着眼睛，面上不见丝毫惧怕，正是王珠。

王珠立在祭台之上，狠狠瞪着下方女子，那是一双充满恨意、恨之入骨布满血丝的眼睛。

望晓星褪去一身道袍装束，穿一身素白长袍，黑发垂至足下，发髻边簪着朵白花。

她微微笑着，不甚在意女孩仇视的眼光，望着漫天雪花，极为愉悦道：“都道瑞雪兆丰年，连天都在为你们祝福。”

王珠淬了一口：“妖怪，你休想！”

唾沫星子溅到望晓星的脸上，她抬手拂去，面上重现干净，指尖微动，从祭台底下展开无数树藤，将祭童缠得严严实实，露出涂满桐油的肚皮。

天在这时突然暗了下来，浓云滚滚，遮天蔽日，闷雷不断。

望晓星兀自摇头，叹了一声：“莫不是真怕了，倒是可惜。眼下即使认输，本座也留你不得。”

她轻轻抬手，道：“动手吧。”

话音刚落，祭余鸟凶唳一声，俯冲而来，利爪挥向女童肚皮，寒芒乍现，王珠将被开膛破肚！

周子期攥了攥拳头，又在望晓星若有所感看来时，神色恢复如常。

电光火石之际，狂风呼啸，一道灵光激射而至，堪堪制住祭余鸟探来的利爪，谢佑命乘御影疾驰飞来。

于暗处蛰伏的妖兽精怪一见谢佑命，当即倾巢而出，梼杌怒吼狂奔，相柳九头蛇首昂首嘶鸣，蛊雕从四面八方夹起而来，妖兵们纷纷擒着长戟刺向谢佑命。

谢佑命扬手炸开无数符箓，霎时间无数法阵拔地而起，雷、火、水、黄土滚滚，将妖邪尽数困于阵中。

圜丘外传来术士们与妖邪们的厮杀，望晓星面色不改，轻笑一声：“谢佑命，眼下你已是强弩末矢，何必负隅顽抗。你把其它两位妖主藏到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