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尽头,前方一女郎身穿圆领澜绿官袍,姿容娇艳,手握在一辆八轮车舆上,大喊着:“楚芙妤,你还不快点!牛头马面都快追上来了!”
车舆灵光大炽,一道岌岌可危的透明屏障正护在车架上,车上站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
楚芙妤亦穿一身绿官袍,脸上沾了些灰,手上刻刀挥出残影,似在画疾驰符,她半蹲在车架上,堪堪露出半个头。
“快了!这符我没画过几次......”她说着抬起眼,这不经意一看,顿时怔住,双眼盈满水光。
车架后牛头马面妖兵已然追了上来,孟惜见状,当即抄起手中棒槌,闭眼猛砸。
妖兵暴怒,利爪暴涨,纵身袭来,却在下一瞬,噗嗤一声,竟被人从中分成两半,众人吓得迭声尖叫。
血浪噗嗤噗嗤炸开,故人久别重逢,她立在长街,她们立在车下,遥遥相望。
昔日十指纤纤挥毫泼墨,今日女郎不让须眉,驾车持棍刻阵,保家护国!
眼看即将要逃出生天的城门近在眼前,百姓们惊慌跳下马车:“大人,谢谢你们!这些路我们自己走便是,里面还有好些人。”
他们衣裳的血迹干涸,或扶着腿,按着肩头,俨然受了不少伤,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行。
这时,乌云遮蔽天空,天一下子暗了,街上的人们忽然惊叫出声,面上闪烁着奇异诡谲的玄色妖纹,妖纹如热汤当头浇在脸上,他们捂着脸惨嚎,更有受不住者倒在地上打滚。
“宋治,望晓星现在在哪里!”楚岁心下大骇,连连旋出数道符箓,一一贴在百姓面门,方才镇压妖纹,却也只是一时。
楚芙妤抓着元若和孟惜的手:“楚岁来了,我们还要一起当同僚不是。”
元若嗓音艰涩道:“废话什么,区区妖种困得住本小姐。”
孟惜满头冷汗,靠坐在车壁上:“芙妤,我没事。”
宋治有楚岁给的护身符,暂时得以清明,却也仅是勉力维持:“昨夜我们几个得令,护送百姓出京,如今已过了五个时辰,不见望晓星来,许是被十一殿下困住了。我们也不知,望晓星如今身在何处,做些什么。”
天幕妖兵的怪笑声传来,尖啸刺耳,下方一众瞳孔青红交织,被这惊叫声惹得更生几分妖戾之气。
有心志不定者,挣开符箓,已扭打成一团。
“何人作怪!”高空穷奇咀嚼的头骨嘎吱嘎吱落下碎屑。
楚岁眼珠一动,脖颈周围骤然萦绕一阵青气,穷奇俯冲而来,直直撞上她的后背。
元若转动车架,冲来:“楚岁!”
楚芙妤五指一动,数道符箓当即激射而去。
然而楚芙妤修行术法不过是半路出家,刻疾驰符、护身符已是勉强,这些符箓还未逼近穷奇面门,便被一爪撕碎。
楚岁扑地呕出一抹鲜血,在地面炸开一朵血花,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治一个箭步窜上前,张开双臂便护在楚岁面前,眼看穷奇利爪袭来,楚岁倏地抬脚,踹飞宋治,接着双腿一摆,又躺了回去。
穷奇眨了眨圆眼:“蛊雕,老子刚刚是不是看见倒在地上那个女的,突然跳起来绊了他一脚。”
蛊雕不耐道:“天一黑,你眼神就不好。那个绿衣裳的一看就是文弱书生,路都走不稳,自己都能绊自己一跤。”
摔个狗啃泥的宋治:“.......”
“好了,看过没问题,赶紧走了。妖主一现世,我可要第一个出现它老人家面前。”
穷奇伏地掠过,口中涎水直滴在楚岁脸上:“再吃一个人头就走。”
话音刚落,灰白色的天空骤然亮起数行墨字,龙飞凤舞:
“大王饶命,小道道行浅薄,吃了小道连塞牙缝都不够。我的师父是万灵体,吃了可妖力大增,不死不灭!
大王若是不信,只管拿起我的铃铛,里面有一滴万灵体的血,一试便知。”
穷奇:“什么万灵体,胡说八道。”不由分说,便冲楚岁张开腥臭大口,眼看就要将她一整个脑袋吞入腹中。
蛊雕振翅疾飞,堪堪划过穷奇口器,叼起楚岁腰侧的铃铛,禽爪青光一闪,霎时间便有一滴药液没入蛊雕周身。
“果真是万灵体!”蛊雕顿感浑身通畅,喜道。
蛊雕一把抓起楚岁用来束腰的披帛:“老五,真是万灵体,快,快去找护法!”
穷奇看了一眼地上的活人,依依不舍,蛊雕长唳一声,催促道:“祭台那头多得是不要命的道士,还怕没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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圜丘,祭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