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晓星看着执剑撑地站起来的谢佑命,看着他颤抖的指尖,倏尔笑了起来:“你我敌对多年,自一出世便要镇压妖主,一定很不容易吧。我记得师兄逝去那一年,你连剑都握不稳。”
“如今有了心爱的女子,却连护在她身前都不能,实在可怜。不如你自我了断,我会考虑留她一命。”
谢佑命看着望晓星身前的血窟窿,嗤声道:“鹿死谁手,尚未揭晓。祭酒,莫不是无力了,适才在这拖延时间,逞嘴皮功夫。”
望晓星被谢佑命心骨附着的纯火所伤,的确遭到重创,她的根茎或许会永远会有这样一道创口,但她不会死。她指尖微动,席地长发猎猎作响,随风狂舞,倏地咻地激射而去,长发犹如黑色触角,刚劲有力。
谢佑命持剑疾刺,堪堪拦下扫向心口的发尾,然而其他发尾似利箭,先后射穿他的四肢,胸膛,还有一簇正对上他的眉心。
霎时间,谢佑命万箭穿身,却无一滴鲜血喷溅,俨然像泥塑的人一般,虚有空壳。
众人惊骇失色:“公子!”
电光火石之际,漫天花瓣随风雪落下,裹挟着花果淡香落在谢佑命的眉心,堪堪化去发箭凌厉攻势。
望晓星收回长发,谢佑命周身被洞穿数道口子,似浑然未觉。
这一瞬,一切静止了。
谢佑命面色苍白,静静望向漫天花雨托着的香车,香车缓缓行来,久久不见车内人掀开帘子。
周子期眼神亮了又亮,霍风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应洄紧紧握着长鞭,所有术士翘首以盼,又怕希望落空,妖兵们龇牙咧嘴,目露凶狠。
过了半晌,始终不见来人,望晓星目露不耐,抬手射去一道藤蔓,直击百花车帘:“故作玄虚!”
树藤掀开花帘,露出车厢内盘坐之人,鼾声随风声隐隐传来。
所有人、所有妖:”......“
就在树藤袭至老僧面门时,老僧霍然睁眼,神色慈悲,翻掌对击,树藤”咻“地倒卷回身。
老僧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僧衣,受宠若惊:“诸位是在等我吗?”
谢佑命越过人群,径直道:“老和尚,楚岁呢?”
智净纵身跃至谢佑命身侧,飞快在他周身点了数个大穴:“谢施主,你现在非常危险,不要轻易动用法力,否则你这身子只怕是等不到楚施主来到,好歹要见最后一面不是。”
谢佑命:“......”
祭坛内所有人又开始动起身来,智净低声道:“方才老衲来时,见楚施主被蛊雕拎着,于是先行一步。”
谢佑命眉心一跳,陡然抬高音量:“那你不救她?!”
望晓星忍无可忍,树藤扫来,分开两人:“叙完旧了没有!”
智净大师吓得倒退几步:“谢施主,依你看,现下情况如何?”
谢佑命凑近道:“你现在恢复了几成功力?望晓星已经被我的心骨重伤,现在她的心口是弱点,若是再遭一击,她撑不了多久。”
“只是,现在最棘手的不是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不断震颤的斩业剑,无数血色符纹萦绕在剑身,从里飞出一道道黑影,奔向紫铜令。
霎时间紫铜令灵光流转,在团团黑影包裹下,堪堪露出几道白色莹光,犹如一张挂在天幕巨大的兽脸,兽脸不断变幻,时而出现混沌、时而梼杌化形、再是满脸兽毛人脸的朱厌。
三大妖主即将降世,天下将大乱!
智净大师惊道:“谢施主,依老衲功力,可对付不过,不如先避一避。”
琅琊族后人,诛邪降妖,从无不战而退。
与天庆帝王的契约,谢佑命应召,本能划破心口,欲用最后一滴血画下镇压符。智净大师立刻抬手劈向他持剑的手,却被一道巨大的气浪震开。
他双手合掌”阿弥陀佛“了声,却在这一瞬间,天幕骤降一道金光,谢佑命眉心一线朱砂印记,转瞬即逝。
智净大师扯着嗓子嚎道:“谢施主,陛下已解开誓约,这是让你逃跑,快跑啊!”
话音落下,智净大师轰轰砸去无数法印,祭坛尘浪滚滚,场内无数琅琊族术士或捂着胸口、或捂着断臂、拖着残躯欲逃。
而妖邪们在庞大的妖戾之气下妖气暴涨数倍,刹那间,青光大作,妖邪们狞笑着逼近:“跑,跑哪去!”
利爪铁禽、藤蔓花精、妖兵持戟,浩浩汤汤涌向他们,术士们望着黑压压的大军,顿时面无人色。
更让人绝望的是,蛊雕尖利的声音从远方飘来:”护法,我们抓了个女的,是万灵体的徒弟!小的亲自试过,那血能疗百伤!“
术士们看着蛊雕禽爪下吊着的、似奄奄一息的楚岁,无不绝望地闭上眼,人族至此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