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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铜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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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听见周庭和燕池末的对话声。

庭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海风的潮气飘过来:“你一直防着我,到底在怕什么?”

燕池末的声音冷得像浸入了海水:“我怕的是你揣着别的心思。”

庭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思,无非都是奔着任务积分来的,和你们没差。再说了,刚才要是没我,你们现在已经死了,还能在这儿安稳歇着?”

“要是你一开始就没掉进船东设计好的圈套里,我们根本用不着你来救。”燕池末的语气半分松动都没有,仍旧带着十足的防备,“你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了,对不对?”

周庭没有立刻接过他的话头回答,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我的燕池末整个身体都瞬间绷紧了,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抬起来,慢慢摸向了腰后别着的枪,我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攥着衣角静静等着周庭的回答。

又过了好几秒,才听见周庭慢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要说跟着,这话倒也没错,我接到的任务本来就是跟着你们,把他做的这些脏事坏事全都曝光出去。倒是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抱着这么重的敌意,该不会是因为……”

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语气里漫开了几分促狭的笑意:“你怀里藏着的这位,对你来说,可不只是普通队友吧?”

燕池末发出一声冷嗤:“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先把你自己的任务说清楚。”

周庭嬉笑地继续说道:“我跟他跳过一支舞,所以你....嫉妒了?”

燕池末搂着我的腰更紧了些,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别乱说。”

周庭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藏着几分玩味。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最终停在了我们面前。

他语气轻松随意,带着十分明显的调侃意味,仿佛正回味着什么让他觉得格外有趣的事:“嗯?让我好好想想……和吴因跳舞的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几乎就在他这句话刚刚落下的同一秒钟,燕池末冰冷的声音就立刻从身侧传了过来:“滚。”

“急什么?刚才在甲板上你把他往身后挡的时候,那副紧张护着的模样,可不像是对待普通队友。燕池末,你是不是喜欢他?”

周庭顿了顿,见燕池末没有立刻开口反驳,便又往前稳稳逼近了半步,带着一种早就把一切都看明白的了然试探:“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才不敢承认?喜欢上自己的队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吧,只不过……对方刚好是个男人罢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燕池末才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还要更冷几分,却隐隐带着半点藏不住的笃定:“是不是,都跟你没关系。”

周庭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中的促狭意味淡去了几分,转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确实,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出于单纯的好奇才问的,绝对没有别的坏心思。况且,我已经有恋人了,只是觉得逗逗你还挺有意思的,就当是开个玩笑罢了。”

燕池末没接他这话,只顺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追问:“你说你的任务和我们完全一样?”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目光紧紧锁在对方身上。

周庭没有立刻回答燕池末的追问,反而不紧不慢地抬起脚,慢悠悠地走到了离燕池末最近的那处甲板栏杆旁。

他随意地斜靠在带着夜的凉意的冰凉栏杆上,一只手慢悠悠地摸出一只金属打火机,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轻响,一点跳动的蓝色火苗瞬间窜了起来,重新点燃了他夹在指缝间的那支烟。

沉沉的夜色裹着带着咸味的海风,把整段甲板都完完整整包裹住,只有那点猩红的火星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明一暗,来回明灭了两下,昏昧模糊的微光顺着他线条利落挺拔的下颌线慢慢扫过去,恰好映出他带着放松笑意的半张侧脸。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慢慢吐出一缕带着淡淡烟草味的薄烟,轻飘飘的烟雾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晃,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当然是系统发布的合作任务。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巧,正好算准了你们脱身的时间,提前等着?难道系统没给你发合作提示吗?”

我悄悄掀开一点眼皮,就着月光看燕池末的表情,他皱着眉,显然他也没收到过类似提示,燕池末语气缓了一点:“系统没提过,只给了我们找线人的任务。”

“哦?那可能是我的单独任务呗,让我暗中接应你们,保证情报能顺利送到线人手里。”周庭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烟雾刚飘起来,就被带着咸腥气的海风一吹,瞬间散开没了踪影,“反正东西也对上了,明天到了黑礁港见了线人,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燕池末沉默了好几秒,我贴在他怀里,能清楚感觉到他绷了许久的硬劲儿慢慢散了开,他才开口沉声问:“线人那边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线人在黑礁港的渔排等着,其他的跟你们一样,都是系统给的那点信息。”

周庭往后退了两步,靠着舱门站住,“行了,话我都说开了,你也歇着吧,天亮还要赶路。”

脚步声慢慢远了,回到船头舵柄那边,又恢复了只有浪声的安静,燕池末低头贴在我耳边:“醒着?”

我没睁眼,只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算是应了。

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稳,声音轻得像落在海面的月光:“别多想,先睡会儿,我守着,有事我叫你。”

嗯了一声,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的皂味,混着咸咸的海风,紧绷了大半夜的神经慢慢松下来,困意一点点漫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只感觉到涌动的浪涛一下下轻轻晃着艇身,船头周庭留在空气里淡淡的烟味偶尔会顺着风飘过来一缕,混着燕池末落在我发顶温热柔软的呼吸,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安的心竟然也慢慢踏实下来,渐渐睡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被艇身一阵晃荡晃醒,天边已经泛出了浅灰色的亮,风比夜里小了不少,周庭已经发动了引擎,正操控着快艇慢慢驶出岛礁群。

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燕池末怀里,坐了一整晚没换姿势,肩膀都僵了。

见我醒了,他伸手轻轻帮我理了理被海风刮得乱蓬蓬的头发,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醒了?饿不饿,周庭艇上还有剩下的压缩饼干,我去给你拿一块。”

我点了点头,扶着船舷坐直,低头看了看脚踝,消了肿,缠得也安稳,下地走了两步,除了还有点发沉没什么大碍。

苏妄已经醒了,正靠着舱壁慢慢喝温水,郑帆靠在她旁边打盹,听见我们这边的动静也揉着眼睛醒了,晃了晃僵硬的脖子骂了句破地方,脖子僵得快断了。

周庭从驾驶舱偏过头,大声喊我们:“再有二十分钟就能进港了,黑礁港现在都是早出晚归打渔的,线人说他穿藏青色渔装,戴个破斗笠在第三排渔排等着,我们靠岸之后步行过去,快艇停在岸边太扎眼,容易引人注意。”

我掏出贴身口袋里拼好的铜锚,指尖轻轻摸了摸平整的切口,确认没有异样才揣回兜里,出声应了声好。

燕池末把压缩饼干递过来,又跟着递了一瓶拧开瓶盖的水,我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干,就喝凉水下咽,抬头就看见周庭正朝着我们这边看,见我望过去,还抬了抬下巴笑了笑,我没理会,转回头继续啃手里的饼干。

进港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透了,就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渔排在开阔的海面上铺开,码头上全是卖鱼收鱼的渔人,满耳朵都是吵吵嚷嚷的烟火气,人多眼杂反倒正好藏得住我们几个来路不明的生人。

周庭找了个没人的浅滩停稳快艇,率先跳下去踩了踩深浅合适的水,回头伸过手接郑帆,郑帆扶着他的手跳上岸,又转身回去扶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苏妄。

我脚重重落在凹凸不平、爬着浅绿海藻的礁石滩上,重心一下子就偏了没站好,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晃了一下,脚上猛地跟着一扯,带着酸胀感的尖锐的疼顺着小腿后侧瞬间往心口窜上来,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脚下沾了海藻的地方本来就滑,这一疼发力不稳忽然一滑,原本就歪着的身体彻底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在这瞬间,燕池末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用力将我扶稳。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瞥见周庭的手也已经伸到了半空中,见燕池末已经扶住了我,那只手在空中顿了短短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随意地插回外套口袋。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轻松神情,只笑着提醒了一句:“很滑,小心点。”

燕池末扶稳我后并没有立刻松手,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我那截已经完全湿透紧贴着皮肤的裤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不由分说地将我往旁边干燥的沙地上带了带,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语气里却浸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小心别碰水,伤口万一发炎就麻烦了。”

燕池末半蹲下身,伸手轻轻解开我脚踝上缠好的护具。果然,原本已经消了肿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微微发红,边缘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白,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庭已经从翻出了备用的绷带和消毒棉,默不作声地递过来,随后往旁边让了让,把处理伤口的位置留给了燕池末。

燕池末接过东西,先是用干棉布一点一点擦掉我脚上沾着的沙粒和咸涩的海水。

蘸消毒水时,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指尖还不忘时不时碰一碰我的小腿,低声询问:“疼不疼?”

我弯下腰,看着他垂下的发顶,沙地上的风卷着细沙,若有若无地蹭过脚踝。

他换上了干净的弹性绷带,仔细地重新缠好,又将我的裤脚往上卷了卷,妥帖地避免布料再沾到水。

一切做完,他才站起身,顺手将我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往他那边带了带,语气自然却坚定:“我背你走,别再沾地了。”

我刚要开口说不用,郑帆已经扶着苏妄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催促:“快点快点,再晚该惹人注意了。”

周庭也跟着往那边走,走出两步却又回头,冲我们扬了扬下巴笑道:“反正路程也不远,你就乖乖让他背呗,省得待会儿伤口真发炎了,耽误了任务谁都不好交代,对吧?”

燕池末没理会他们的催促,只是半弯下腰,静静等着我,我没了办法,只好伏上他的背。他伸手稳稳托住我的腿弯,然后一步一步,沉稳地踩着湿软的沙滩向前走去。

他的后背很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我贴在他耳边,小声问:“你一晚上都没换姿势,肩膀酸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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