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顺着河滩吹过来，把带着腥气的味道往我们鼻子里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鳞片的粗大鳄尾扫过芦苇丛，大片大片的芦杆接连倒下，那庞然大物的阴影一点点笼罩过来，刚好停在了我们藏身的地方外不到两步远。

我攥着拳头死死盯着那道晃动的黑影，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只能悄悄再挤出来一点精神力，准备等巨鳄靠近就再给它来一下冲击，哪怕会超负荷，也不能让它伤到我哥。

就在黑影快要完全挡住漏进来的阳光时，我哥突然动了。

他猛地从芦苇丛后冲了出去，借着巨鳄还没看清人的空档，攥着短剑对准巨鳄伤口旁边那片没长鳞甲的软肉，拼尽全身力气狠狠扎了进去，一直没到剑柄。

巨鳄痛得疯了，庞大的身子猛地往上一弓，粗壮的尾巴横着就扫了过来，我哥早就算好了位置，借着冲劲往侧边一滚，刚好躲开了这一下，巨鳄的尾巴结结实实打在了我们刚才靠着的泥墙上，震得上面的土块哗哗往下掉。

可这一下也彻底把巨鳄的火气全部勾了出来，它甩着喷血的脑袋转过来，仅剩的那只红眼死死锁定了滚在泥地里的我哥，迈开沉重的四肢就再次扑了过来。

我哥刚在泥地里撑着身子要站起来，腿上的伤口猛地被拉扯开，温血瞬间浸透了厚厚的绷带，顺着裤腿一滴滴往下渗进泥里，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

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咬着牙攥紧了手里卷了刃的短剑，眼睛死死盯住扑过来的巨鳄，脚步借着泥地的滑劲往旁边又挪了半米，险险躲开了巨鳄带着腥风的一扑。

我看着巨鳄粗大的爪子刚好落在我哥刚才打滚的地方，深深的爪印一下子就抠进去半尺多深，飞溅起来的泥块砸在我藏身处的芦苇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

我咬着牙攒起仅存的那点精神力，一点点往巨鳄的眼睛方向飘，想要趁着它现在被剧痛冲昏了头，再给它来一次精神冲击，哪怕只能让它愣上短短几秒钟，也能给我哥争取出一点点喘气的空隙。

就在巨鳄低下头准备再次猛扑的瞬间，我哥突然动了，他猛地借着身边芦苇杆的力气往前一冲，整个人迎着巨鳄的方向扑了上去，手里的短剑顺着之前扎出来的伤口，狠狠往里又捅进去了几分，直接搅断了巨鳄内脏的大血管。

巨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仰去，它甩着巨大的脑袋，狠狠撞向身边的我哥，我哥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被巨鳄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狠狠摔在好几米外的芦苇丛里，半天都没爬起来。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藏身的泥墙后冲了出去，连摔带爬跑到我哥身边，就看见他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嘴角溢出来一丝丝鲜红色的血，可他看见我跑过来，还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对着我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过去靠近那只还没断气的巨鳄。

我回头看向那只巨鳄，就看见它晃了晃庞大的脑袋，晃得周围的芦苇杆倒了一片，殷红的血顺着伤口汩汩往外流，流得满地都是，没过多久，它那庞大的身子晃了两晃，轰隆一声重重砸在了满是软泥的河滩上，溅起一大片混着血的泥水，再也动不了了。

浓稠的血腥味混着河水的腥气顺着风飘过来，我僵着身子站了好半天，直到确定那庞然大物确实再也没有动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一下子松了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我扶着旁边摇摇晃晃的芦苇杆喘了好半天，才攒出力气挪回我哥身边蹲下来，指尖抖着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哑得快发不出声：“哥，哥你怎么样？”

我哥扶着我的背帮我顺气，声音还是带着刚经历过生死的慌：“小因，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听见远处的芦苇丛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整齐规律，不像是凶兽，倒像是人类走路的声音。

我瞬间又绷紧了神经，抓起掉在脚边的匕首攥在手里，和我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在这个地方，除了我们，还会有谁过来？

我哥反应极快，立刻抬手，牢牢按住我攥着匕首抬到一半的手背，指尖对着我做了个轻得几乎看不见的噤声手势，指节还因为用力微微泛着白。

我咬着牙点点头，顺着他的力道半扶半搀着，慢慢往芦苇丛更深更密的地方缩了过去，脚下不小心踢到横倒的芦杆，我也立刻顿住脚步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引来人注意。

我们两个人都攥着心不敢大口喘气，连胸口的起伏都刻意压到最轻，四只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脚步声传过来的方向，没过几秒，就看见前方层层叠叠的碧绿芦杆，突然被一双沾着泥点的手从外面缓缓拨开了。

那双手骨节分明，袖口沾着几片干枯的芦花叶，原来是燕池末。

拨开芦苇丛闯进来的燕池末，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芦苇丛深处、浑身沾着泥污还带着血痕的我们，脚步猛地顿住，原本紧绷着的神情愣了两秒，随即才松开来，开口的声音里都带着点赶了远路的微喘：“吴因，我就知道是你，我感觉到了你的精神力能量波动，一路追着痕迹过来，马上就赶来了。”

他转过视线，落在我身后一直攥着短剑戒备的人影身上，目光在那张沾了泥污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上顿了顿，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问道：“你是...吴序哥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都说你失踪很久了。”

我哥听见他的问话，面上紧绷的神情松了松，点了点头，扯着带血的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哑着嗓子开口道：“小末，这么多年没见，你长高了。”

燕池末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一点笑容，那点揪着的心又松了半分，看得出来我哥还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你，我一直在找吴因，刚进这片河滩就感知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动，怕遇上危险没敢声张，就带着郑帆摸过来了。”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们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我们俩人带伤的地方，眉头瞬间又重新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