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还没响完,年级主任那张有些刻板的脸就出现在了七班的后门。
“陈颂安。”
不轻不重一声。
一瞬间,教室里几十道目光,明着的、暗着的,“唰”一下全钉在了她身上。
“出来一下。”
陈颂安有些莫名,笔尖一顿,放下笔,起身,走出去。衣角掠过桌沿。
“老师。”她走到门口,声音清亮,不怯,甚至带着点自然。
年级主任背着手,点了点头,脸上是特有的赞许,“上次你去天中参加的市征文大赛,结果出来了。”
“哦,那个啊。”陈颂安应得随意,像是才想起有这么回事。
年级主任手里捏着一份名单,她目光只是粗略一扫。
最顶端,第一个。
自己的名字,还加粗了,后头跟着“市一等奖”。
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甚至没往下挪,去看第二、第三是谁。
第一吗。
这有什么的。她拿,不是应该的吗?
主任继续说着,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慨叹:“……初中生能有这个思想深度,不容易,很多高中生啊,都未必都有你……”
他不停地说着,裹着对比。
一旁的陈颂安目光顿了几秒,显然有些放空。她倒是没接话,就是嘴唇抿得有些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穿过连接教学楼和行政楼的空中长廊,外面是灰蓝色的天。
总会议室在顶楼最里头,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会议室很大,顶灯开得很亮,照着底下能坐二三十人的长条会议桌,泛着冷硬的光泽。
桌子远端,已经坐了两个学生。一男一女,女生正小声跟男生说着什么,手指绞着衣角,男生坐得笔直,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陈颂安扫了一眼,心里“哦”了一声。
那点因为被单独叫出来而产生的微妙,也平了。
那两人也停止了交谈,看向她。
看眼神,似乎认识她。
陈颂安感受到目光,大大方方朝他们笑了笑,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她笑容明朗,没半点拘谨。
女生愣了一下,也赶紧挤出一个笑,男生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在“呼呼”地响。
陈颂安觉得有点无聊,目光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逡巡着。
一旁的墙上挂着“笃学、明德、砺志、笃行”的烫金字,角落的绿植有点蔫了,厚重的墨绿绒布窗帘拉开一半……
没过多久,他们各自的语文老师被依次请来。
老刁风风火火地进来,看见她,远远就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真切又得意。
陈颂安这才扬起嘴角,回了一个相比刚刚真心许多的笑。
也是在老师们的寒暄中,她才知道,原来市一等奖只有十个,而自己就是那十分之一。
会议室里另外两位,一个是二等奖,一个是三等奖。两人还在低声说话,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打量。
陈颂安能感觉得到,但她懒得动,也懒得凑过去。这种场合的社交,消耗心神,且无必要。
直到学校书记匆匆赶到。
书记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笑容很有感染力。他看到陈颂安,脸上立马绽开了热烈的笑意,大步走了过来。
“结果知道了吧?非常棒。”
陈颂安条件反射般地切换上了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
书记又转向其他人,用一种宣布捷报的语调:“这次市一等奖,一共就十个!咱们的陈颂安同学,不仅是唯一一个初中生——”
他略作停顿,制造效果。
“而且,还是一等奖里的第一名!中学组里的榜首!”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停顿。
另外两个学生霍地转过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混着震惊与恍然。他们的语文老师也投来惊讶和赞赏的目光,而一旁的老刁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颂安自己也愣住了。
原来,不只是“学校第一”吗。
咚。咚。
一股热意慢吞吞地冒了出来。
但面上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主要是老师平时教得好,”下一秒又笑着看向老刁,继续说道:“题目比较对思路,也有点运气。”
这话说得既谦逊,又不卑不亢。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种比赛的文章,往往是个人长期的积淀和临场灵感的喷发。
书记欣慰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和老师们又是一阵寒暄过后,就朝众人说,“好了,来来来,我们拍照,领奖!下午公众号就发!”
合影时,陈颂安自然是站在中间的。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她捧着证书和盒子,笑容明亮,眼神清湛。
奖品是一个红木盒子。
里面装着一整套青瓷笔山的文房四宝,触手温润,墨香隐约。
流程走完,剩下的时间依旧是书记对“学校荣誉”的展望和勉励。
陈颂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等到终于能离开时,她抱着那个显眼的长木盒,率先开口:“谢谢老师,那我先回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