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刁点了点头:“快回去吧,下节是我的课。”
走出会议室,穿过长长的行政楼走廊,感觉到怀里的盒子沉甸甸的。
回班级的路,似乎也变长了。
一路上,抱着这样一个古色古香长条盒子的少女,本身就是移动的焦点。
在楼梯拐角,在通往教学楼的连廊上,在别的班门口……无数目光黏上来,几乎每个迎面或同向的人都会看一眼她怀里的东西。
窃窃私语像微风,一直环绕着她。
“那是陈颂安吧……”
“就是她,干嘛去的啊,没上课吗?”
“抱着的是什么啊?看着挺沉的。”
……
她似毫不在意,神色自若。
快到七班前门时,下课铃正好打响。
她刚出现在门口,教室里的声浪就涌了出来。木槿像颗小炮弹似的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安安!这是什么?快给我看看!”
这一嗓子,把好些同学都引了过来。
瞬间,陈颂安就被围在了中间。
“市征文一等奖,”陈颂安语气随意,但眼角眉梢都带着光,“还给了套这个。”她打开盒盖,露出里面摆放齐整的笔墨纸砚。
“哇——”
惊叹声此起彼伏。
“可以啊,”肖昂撞了下她,“一等奖啊。”
“一般一般,”陈颂安假装轻松,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也就随便写了写。”边说还边飞快地看向晏炀天。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凑过来,还坐在座位上,可当她看过去的时候,便知道其实他一直都在看她。
“厉害。“晏炀天用嘴型说着,笑了又笑还朝她比了个赞。
陈颂安看到这一幕,方才那点故作矜持的“一般”差点没绷住,笑意从眼角更真切地漫了出来。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问着比赛细节,陈颂安也没藏着,话匣子打开,从比赛题目说到当时的构思,偶尔还会穿插两句调侃,把周围人都给逗乐了。
她本就是活跃的人,现在更有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明亮与生动。
晏炀天依旧没动,只是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被簇拥着的她,看她神采飞扬地说着话,看她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直到上课铃响起,围观的人群才意犹未尽地散开。
陈颂安坐下来,把那套文房四宝收好。
心还在突突地跳,脸颊还在发烫,一旁的晏炀天忽然就动了。
他的膝盖,在课桌下方,蹭了一下她。虽是很快,可却不容忽视。
陈颂安腿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瞪大眼睛,立马看向他。
但晏炀天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她的错觉。只有他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弯起一个带点恶劣和促狭的弧度。
紧接着,他又碰了碰她的手臂。
陈颂安没好气地转过头,用眼神质问:又干嘛?
晏炀天好笑地看着她,拧开自己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慢慢地推了过来,抵在她摊开的笔记边。
然后,他稍稍偏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陈、大、作、家”
“喝口水,歇会儿啊。”
他的声音,连同眼神都带着戏谑,目光没躲没闪直勾勾地盯着她。
陈颂安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一半是因为那滚烫的喜悦再次找到了出口,另一半是因为身边这个人怎么总是说一些蔫坏到极点的祝贺方式。
她抓起那瓶水的动作飞快,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脸上和耳根的热意。
她放下水瓶,余光瞥见晏炀天已经坐正了身体,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俨然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当然,如果忽略他那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笑容的话。
这一节,正好是语文课。
课间那股兴奋的喧嚣还在教室里隐隐流动。
老刁夹着教案进来,往讲台上一放,目光直接落到了陈颂安身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与有荣焉的笑容。
“上课前,先宣布一个好消息!”
全班安静。
“我们班的陈颂安,”老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扬战果的激昂,“在全市的中学生征文大赛中,荣获初高中组一等奖!”
班里响起“哇”声一片。
“而且,”老刁重重停顿,享受这悬念,“是一等奖中的第一名!”
“哗——!”
惊叹声这次是实打实地炸开了所有的目光都炙热地聚焦在一个点上。
陈颂安坐在座位上,脸有点热,但还是迎着大家的视线,大方地笑了笑。
“这还没完!”老刁大手一挥,仿佛在宣布一个更了不起的征程,“一等奖的前三名作品,马上要被推荐到省里,参加省级评选!省里再优中选优,推送全国!”
省级。
全国。
这两个词,都带着不轻的重量,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紧接着,不知是谁带的头,“啪啪”的掌声响了起来,开始是零星的,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听到连片的掌声,看到连片的眼神,陈颂安能感觉到,心里的愉悦像一颗破土而出的嫩芽,顶开了之前那层故作平淡的厚土。
然后,她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真正雀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