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醉洗完澡从厕所走出来，见陈川站在阳台洗衣柜发呆，便不着急进去，靠着栏杆边擦头发，边好奇：“干嘛呢？”

陈川开着水，洗衣台已经储了过半的水，泡泡被水花打出了好大一片。

“嗯？”他正拿着手机看，闻言抬起头来，“哦，没事儿。”

“明天我们要去三教搬东西，一块儿哈。”

寝室里有李小醉很不想见到的人，外边挺凉快，他干脆倚着身子擦头发，顺便和好兄弟聊聊天。

“我前两天见着宋老师了。她换了个学校教书，离你家还挺近。”

“真的？”陈川抬起头来。

“骗你做什么。我妈说她还问起你了呢。”

说起来巧，他刚退出软件，她妈妈那边就来了消息，也是说这回事儿：“今天我见着宋老师了，她现在又教初三去了。”

“她还问你呢，说考的挺好。国庆你回来，和我再去见一见。”

“之前幸亏她多帮忙，这些年来也一直不好意思联系，难得人家还愿意记着。”

“好。”陈川国庆本来还真没什么安排，刚还在看校园墙上的帖子想着有没有什么短期工干，不太习惯闲着。这下才正经去看看票，一看，根本就没几张了。

“她女儿也在你们学校哎，你见着没？”

“不过要大一届。”

“暂时没遇到。”陈川想了想，那个女孩儿的样子记不清了，名字倒还是有印象，李佳怡。

他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除了她上的高中，还有她家那间补习班教室的模样，多的确实是一件都想不起来。

李小醉把帕子披在肩膀上，看他这副样子只当他是想到了初中时的伤心事，伸出手要去拍他，嘴上念念有词：“哎哎吖，别去想那些了，不早就过去了吗？时间久的我都要想不起来了……诶！”

陈川退出聊天页面，看见红点随时点进朋友圈，看到头像手指却是下意识一抖——

林青媛！

点的哪条——“欸！”

李小醉帕子滑落，他正想收回手去，却是一个不注意脚下踉跄了一下，猛地向前倒去！

“我靠？！”

两声急促的声音并没来得及挽救这可怜又惊悚的场面。

陈川手指最后只来得及触到了一下它的边角，点到那条突然弹出来的消息，瞬间它便又受力飞的更远了些——

“咔啪嚓！”

“咕嘟！”

手机落到了水里。

遗容平静，一两秒后，水面上的泡沫又淡淡的聚拢，默哀后给它盖上白布。

陈川收回僵着的手：“。”

李小醉盯着平静的水面挤出一个苦笑：“呃，哈……哈。”

气氛死一般的沉默。

-

陈川平静地拿纸不断吸着手机上的水，站得笔直。

卢程伟才又从外面回来，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桌面，随之不太客气地哼笑了声。他立马又虚点了几下手机对话框，假装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是要发给朋友的，眼珠子却拦不住地一直往这边瞧。

李小醉早看到了，懒得搭理他，抱着手机框框搜索企图拯救一下：“手机进水后怎么处理……”

然后他凑过来抬起头，无能地道：“呃，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先给它吸干。”

“别插电……”

“嗯，等会儿给它放出去吹会儿吧。”

陈川抬起头看他，盖着屏幕的一只手随即把手机翻了个面，露出他已经开盖了的后边。

他声音幽幽：“没救了，我只是想给它整理下遗容。”

“……”李小醉呆了两秒，下一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他立马又凑了上来，抽出两张纸，假意抹着眼泪，在屏幕上方轻轻走了两下，“呜呜，一路走好。感谢你陪伴我们川子。”

假矫情，真欠打。

陈川勾了下唇角，把手机装进塑料口袋，心里一时却有些不畅快。

倒不是因为手机坏了。

他记着手机坏掉的前一秒，那道消息响起来，没来得及看完整。

彼时他扫得敷衍，只能通过红点的位置，判断出这条消息一定来自某个置顶的人。

他置顶的人就那么几个。

许秀玫，

婆婆，

爷爷，

还有……林青媛。

“我的错。”李小醉大咧咧地坐在楼梯上，大方笑笑：“我赔你，买个新的，今晚去挑？”

“要熄灯了，手机上买吧。”陈川摇摇头，“本来也该换了。”

确实有些太旧了，看着属实不太好看。他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却是一直因为各种原因没来得及笃行。

把东西收进抽屉，他下意识就想拿手机看看款式挑挑价钱，视线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扫荡一圈无果之后他才骤然反应过来，皱着眉“啧”了一声。

觉得自己脑子也进了水，在这里犯蠢。

“看吧，不习惯呢网瘾少年。”李小醉要拿他手机给他看。

陈川接过来，却是想要先看一眼他微信。

“看啊，当然可以，除了我和我女朋友的其他都随便看好吧。”

陈川当然不是抽神经要看他和别人的聊天记录，果断地点开了他朋友圈顶上的红点，一瞧——

这条消息来自共同好友林青媛。

她点赞的那条……

看清内容后陈川眼一闭。

恰恰就是他最不愿意让瞧见的那个。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颓在楼梯上叹气。

心虚地同时回过头来想，那条没见着的微信消息，头像的模糊色块儿记忆，越想越觉得就是林青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