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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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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狼死了三天以后,青石镇的人还在说这件事,先是猎户,再是山那边草岭镇的药商,再是路过赶牲口的脚夫,走到哪里都说一遍,连五十里外的驿站都在传:苍澜山脉有个猎户的儿子,十七岁,一个人杀了一头煞狼。

苏北冥不管这些。他照常上山打猎,照常在灶上熬粥,照常日落时蹲在坟前坐一会儿。他不觉得杀煞狼了不起,爹杀过饿狼,他杀过煞狼,猎户就是这样活着,但他心里有一件事比煞狼更重:七天前那个雨夜,一个叫云曦的白衣女子帮他挖土,走时掉了一枚玉坠,他揣在怀里揣了七天。

第八天有人来了。

那人穿一身灰白长袍,袍角沾了山里长途赶路的泥,背上布包里有什么东西,偶尔发出微弱的嗡鸣。他站在镇子街中央,看了一圈,目光停在镇子北头空地上摊着的狼尸。赤鬃狼死了三天,按说该发臭了,但苍澜山脉入秋夜寒昼凉,尸体没烂透,只是干缩了,赤毛贴在皮上像烧焦的铁皮,镇上没人敢动煞狼尸体,猎户们说怨气重,碰了招祸,所以它就摊在那里,等着风干成骨头。

那人走过去蹲下来看,伸手拨开狼尸腹中刀口周围的干血壳,手指探进去摸了一下深度,又拨开肋骨看内脏破损,手很稳,稳得像干过很多次这种事。看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血,抬头看了一眼街上的猎户们:"谁杀的?"

猎户没人答,但有人往北坡方向指了指。

那人沿着方向走,走了半个时辰,在北坡松林边看见苏北冥。苏北冥正蹲在泥里看鹿的脚印。少年身形精瘦,后背弓起的弧度里藏着猎户翻山逐兽攒下的力道,像一把未出鞘的猎刀。他抬起头来,一双凤眼斜挑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五官清俊中带着几分冷厉。最惹眼的是他的肤色,瓷白细腻,像一块久经摩挲的羊脂玉。猎户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多半黝黑粗粝,这少年日日上山追猎,竟丝毫晒不黑。那人叫了一声:"你就是杀了煞狼的那个少年?"

苏北冥回头,他没认出这个人,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人腰间挂着一枚玉坠。

和他怀里揣的那枚一模一样的玉质、一模一样的云纹,上面刻着的两个字也一样。他怀里的那枚刻着两个字他不认得,这人腰间的也刻着同样的两个字,原来那块玉上的刻痕不是一个随意的花纹。是一个名字。

他盯着那枚玉坠看了片刻。

那人叫鹤归,他说他是太初宗的外门长老,云游四方途经青石镇,听闻少年独杀煞狼,特地来看一看。苏北冥没接话,他不关心太初宗是什么,他只关心鹤归腰间那枚玉坠:"长老腰间这枚玉坠是什么来历?"

鹤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笑了笑:"这是太初宗信物,宗中长老各持一枚,上刻宗名,云纹为记。"

宗名。苏北冥的手伸进怀里,攥住了那枚从泥里捡起的玉坠。上面刻着的两个字,原来是一个宗门的名字:太初。

她也许属于太初宗。他的心跳快了,快得手心出汗,汗把玉坠硌得更紧。苏北冥带着几分期许问道:"太初宗里,有没有一个叫云曦的人?"

鹤归愣住了。他看着苏北冥,眉头微微皱起。这个苍澜山脉猎户之子,十七岁,浑身粗布麻绳,手上有刨坟留下的旧疤,他怎么知道云曦长老的名字?"你怎么知道云曦长老?"

苏北冥没答。她果然在那里,她是长老,她在太初宗里。

鹤归没再追问,他在青石镇待了一天,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他找了一块灵石。灵石是修士用来测灵根的石头,普通人碰上去灵石不会有反应,有灵根的人碰上去灵石会发光,光越亮灵根越强。他让苏北冥伸手碰了一下。

灵石炸了。

那一瞬间,灵石从中间迸开,碎片飞出去,像一颗石头从里面烧穿了壳。飞出的碎片打在墙上嵌了三个坑,鹤归的脸被一块碎片擦过颧骨,淌出一道血。鹤归没擦血,盯着地上那些碎片盯了很久。灵石碎裂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毫无灵根,灵石排斥凡人触碰自行崩碎;二是灵根太强,超出灵石承受范围,灵力从内部撑爆石头。他判断不出是哪一种。他看了看苏北冥的手掌心,有一点极淡的深蓝色痕迹,像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但很快隐去了,苏北冥把手缩回来,揣进怀里。

鹤归把碎片收起来,语气平静,但手指有一点微不可见的抖:"你杀煞狼,靠的不是刀法好;你坠了崖没死,靠的也不是运气。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说不通。你身上有东西,那种东西在太初宗能学怎么用。我带你回去。"

苏北冥没有立刻答,他看着鹤归腰间那枚玉坠,想着自己怀里攥着的另外那枚。

"我去。"

他去山脊。父亲的坟在山脊上,荒草拔干净了,猎刀插在坟头,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磕得很重,额头碰到坟土留下泥印,他没擦:"爹,我走一趟。"

他没说去哪里,爹听不了了。他想找到她,不是为了爹,是为了他自己,她在雨夜里蹲下来帮他挖土,走的时候掉了一枚玉坠,他揣了七天,他想知道她是谁。

他站起来拔出猎刀转身下山,路过铁匠铺,老顾在锤铁坯,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身后的方向不是往山脊走,是往镇子外走,放下锤,取一壶水递过来,苏北冥接了,喝完,壶还给老顾,老顾接过,锤声继续响,苏北冥走的时候,老顾的声音从锤声里传出来:"路上小心。"

走到镇口,鹤归等在那里,看了他一眼,看了他腰间的猎刀,看了他脸上磕头留下的泥印,没问泥印怎么来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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