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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初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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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

那两个字穿过三里冰原,落到寒关城头时并不高。几名太初宗弟子握着传讯符,手指却停了半息,目光一齐朝镇界台望去。

苏北冥没有回头。

黑甲军阵里,一面残旗忽然向东偏了半寸。紧接着,战鼓砸下第二声。城外那条原本笔直的空路裂成两股,正面的盾兵仍朝城门压来,另一股披着锁甲的人却拖着黑雾,从冰峡外侧斜切向撤离车队。

“东线!”洛青鸢的声音先从城楼上落下来。

一辆装满粮袋的骡车正卡在石道中央。赶车的老人使劲拽缰绳,骡子四蹄陷进被雪水泡软的泥里,越挣越深。车后跟着的妇人把孩子护在怀里,抬头时看见黑雾已经越过山脊,里面有铁链拖在冰面上,划出一串刺耳的响。

苏北冥拔刀。

“夏川,东线副阵先亮。石头,窄口别让。孟云起,照雾。沈辞,车道两侧起根。”

命令落下,早已钉在东线冻土里的五面阵旗同时亮起。蓝白色阵光沿着地面迅速铺开,夏川只抬了抬主旗,便把副阵的阵力全压向车道。石头扛着铁锏冲到车队前面,一锏砸进雪壳,土灵力从锏下拱起半人高的土墙,正好挡在骡车和冰峡之间。

孟云起掌心的白火没有往前乱砸。他抬手把火压成一线,白光贴着阵壁向北推过去,黑雾被烫出一道窄缝,里面的人影随即显了形。

最前排是提盾的旧军卒。它们的甲胄早已锈成乌黑,肩上仍按旧制扣着三枚残破的甲片。盾后跟着长戈兵,戈刃拖过冰面,没有一个人出声。再往后,几个脸上蒙着黑布的人跪在鼓架旁,双手只剩白骨,鼓槌却握得很稳。

“鼓手在后!”洛青鸢伏在城垛上,风灵力绕过雾墙,“左右两架主鼓,左边四个,右边三个。锁链兵走东线,离车队四十丈。”

沈辞抬起十根手指。埋在车道两侧的种子破开冻土,藤蔓贴着雪面窜出去,先缠住最前面两名锁链兵的脚踝,再沿着铁链往上爬。铁链被藤蔓一扯,发出一阵乱响。石头抓住这个空当,铁锏横扫出去,正砸在一名锁链兵的胸甲上。

黑甲凹进去一大块。那人被砸得横飞,撞进土墙,连同身上的锁链一起陷进雪里。

城头有人叫了一声好。

苏北冥却盯着那具倒下的黑甲,没有往前追。他看见黑甲头盔滚到一旁,里面没有血,也没有脸,只有一缕灰黑的雾从领口散出来。雾还没散尽,远处的战鼓又砸了一下。

陷进雪里的铁链先动了。

碎开的胸甲咔咔合拢,断掉的锁环一节节往回爬。那名锁链兵撑着冰面坐起来,头盔歪在肩上,伸手去摸掉在旁边的铁链。它的手掌空荡荡的,五根指骨却把铁链攥得极紧。

“杀不干净。”石头低声说。

“先别杀。”苏北冥抬头望向军阵,“看旗和鼓。”

正面城门处,北境重弩同时放箭。十几支粗箭穿过雪雾,把第一排盾兵钉在冰原上。箭杆还在颤,盾兵身后的长戈已从缝隙里伸出来,整齐地往前递了一步。那些被钉倒的黑甲没有立刻起身,却有两人拖着同袍的肩甲,想把他们拖回盾阵后面。

其中一个断了左臂,右手仍死死扣着同袍的腰带。它拖不动,便把额头抵到冰面上,像在等下一道军令。

苏北冥看见了那一幕,握刀的手松了半分。

“青鸢,盯执旗的。”

“看见了。”

军阵中央有个高大的黑甲人站在旗后。他的右臂只剩半截,断处缠着褪色的白布,却仍用牙咬住旗杆下端,把那面旧旗一点一点扳向东线。每一次旗尖转动,锁链兵脚下的黑雾都会往前窜一截。

“夏川,副阵开一道口子。”

夏川偏头看他。“东线会漏。”

“漏给他们。”

阵旗向内一压,冰峡外侧的阵壁果然暗了一块。锁链兵看见那条缺口,拖着铁链猛冲过去。孟云起手里的白火跟着熄下去一半,黑雾重新合拢,连石头的土墙都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撤离队伍里响起孩子的哭声。石头站在土墙后面,铁锏已经抡到肩后,目光却越过雾看向苏北冥,没有先砸下去。

“等。”苏北冥说。

锁链兵踏进缺口的第三步,雪地下面的藤蔓骤然收紧。沈辞十指往下一扣,根网从冰层里翻出来,缠住铁链、膝弯和腰甲,把十几名锁链兵死死压在阵壁前。黑雾沿着藤蔓往上爬,沈辞袖口里的种子囊立刻瘪下去一截,他的手背被幽冥气擦出一层青灰。

“现在。”

孟云起把压在掌心的白火推了出去。

火没有落在根网上。白色火线从藤蔓缝里钻过,专挑黑甲领口和锁链交接的地方烧。被困住的锁链兵在火里扭动,铁链烧得通红,黑雾一缕缕从甲缝里冒出来。石头踏着土墙跃下去,铁锏砸向最前面那条锁链,锏头落下时,冰峡两壁都跟着震了一下。

锁链断开,根网里那具黑甲散成了一地冷灰。

远处的战鼓陡然急了。

苏北冥抬眼,正看见执旗者把旗杆猛地往下一顿。旗面上褪色的军纹亮起一道暗红,城门外那些原本缓慢推进的旧军卒齐齐举盾。长戈从盾缝里伸出来,像一片贴着地面长开的黑刺。

“城门!”夏川喊。

护城阵光在这一刻暗了下去。副阵撑着东线,城门那边的灵石便像被抽走了一层火,阵壁上裂出细细的白纹。北境守军把重盾顶在前面,第一排长戈撞上盾面,震得几个人往后滑出半步。第二排立刻补上,冰雪和碎石被靴底碾成一片泥。

苏北冥把刀插回鞘中,朝冰峡跑去。

“石头,车队进城。沈辞跟他走,根网留三成。孟云起,烽台给城门亮路。青鸢,鼓手位置别丢。”

石头一把扛起被锁链砸翻的粮车,肩背绷得像一块石头。他没有往自己身后看,只冲车后的妇人吼了一声:“跟紧!”

沈辞的藤蔓从地上退回来一部分,绕到车轮下面,替陷进泥里的骡子托住前蹄。那头骡子惊得直喘,脚底有了着力处,终于拖着车往城门挪动。

苏北冥刚跑出十余丈,胸口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他低头按住腕骨,云曦留下的那缕金光正在皮肤底下微微发颤。

琴音没有传来。

他脚下停了半步。

城门外的盾阵正在往后退,最前面的守军肩甲已经被长戈挑裂。夏川站在城墙上,双手压着主旗,额角渗出的汗被风一吹,结成细小的冰珠。

苏北冥把手从腕上拿开,继续往城门冲。

“夏川,阵光别再往东挪。守城门。”

夏川看见他跑来,主旗向下一压。副阵没有继续扩,东线那道缺口随即被雪雾吞没,城门前的护城纹却重新亮起一线。

一根藤蔓从侧面抽来,缠住冲在最前面的枪杆,把它拽偏。枪尖擦着车辕钉进泥里,孩子被母亲抱着跌进车底,石头回身一锏砸碎地面,土墙从车队和旧卒之间猛地顶起来。苏北冥看见车队最后一辆车终于过了城门,才从城头跃下。

北方裂隙外,云曦落在一片裂开的冰原上。

她脚下的雪已经全黑了。幽冥渊的裂口悬在半空,金色神文像断掉的锁链垂下来,一端缠着玄渊的手腕,一端没入更深的黑里。他站在裂口下方,黑甲上的旧伤被幽冥气映得发亮,身后没有军旗,只有一面被风吹得微微弯起的黑雾。

“你还是来了。”

云曦把琴横在膝前,断弦的位置空着。她没有往前走,只抬手按下第一根弦。

琴音落进冰原,裂口边缘一圈松开的神文立刻亮起来。玄渊腕上的锁链被那道光拽回半寸,金色从伤口边缘钻进去,烧得他右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自己的手,没有立刻挣。

“寒关的鼓声,你听见了吗?”

云曦第二根弦压下去。远处战鼓的节拍顿了一下,像有人在厚布后面捂住了鼓面。

“你把他们留在这里三万年。”玄渊说,“如今还要用他们替你守人间。”

“是你带他们出来的。”

“我带他们回战场。”玄渊抬起眼,“他们从前守的是天界的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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