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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初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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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根弦响起时,云曦腕骨忽然一凉。她垂眼看见留在苏北冥那边的琴音细了一丝,像被风吹得快要断的线。她的指尖停在弦上,呼吸顿了一下。

玄渊看见了。

“你想回去。”

云曦把那口气压回去,手指落下。琴音撞上裂隙,金色神文重新合拢了一环。玄渊腕上的锁链猛地收紧,黑雾从他肩后翻起来,直扑琴身。

云曦抬腕一挡,金光在她身前撑开。黑雾撞碎在光壁上,碎屑贴着她颈侧滑过去,那里原本细细的裂纹一下亮得刺眼。

她没有回头看寒关。

“线还在。”她低声说。

琴音越过冰原,朝南面传去。

玄渊忽然抬起左手。

裂隙后的黑暗跟着翻转,数百根残破长戈从幽冥渊里倒射出来。戈刃没有朝云曦落下,而是刺进冰原四周,把她刚合拢的神文一段段钉在地上。每钉住一段,寒关方向便多响一面战鼓。

云曦按弦的手向下一沉。冰层从她膝前裂开,黑水沿着裂缝漫上琴尾。她没有抬琴躲避,只将断弦缠上食指,用力往回一收。指腹立刻被割开,血顺着琴身滑进冰缝。

金光从血里烧起来。

整片冰原同时一震。那些被钉住的神文没有挣脱,反而顺着长戈爬向玄渊。金色火线贴着戈杆一路疾走,转眼越过百丈,缠上他腕间那截旧锁链。

玄渊终于动了。

他右手握住锁链,黑雾从铠甲缝隙里暴涨。身后的裂隙被硬生生撑开一丈,一只由幽冥气凝成的巨掌从渊中探出,五指扣住冰原边缘。远处雪山被那股力量压得崩下一层,积雪如白色洪流滚向低谷。

云曦抬眼,染血的手指同时压下七根琴弦。

琴音没有散开,七道声音叠成一线,正面撞进巨掌掌心。幽冥气先向内凹陷,随后从指缝间炸开。黑色风暴卷起半座冰原,碎冰升到半空,又被琴音碾成一片细白。玄渊脚下的冰层接连塌陷,他却站在原地,右手始终握着那截锁链。

锁链上的金火已经烧进甲袖。

一滴暗红的血从他指缝落下,坠进黑水便消失了。玄渊垂眼看了一瞬,掌心随即合紧。等他再抬头时,手甲严丝合缝,连那点血色也被黑雾吞没。

“你能烧多久?”他问。

云曦没有回答。她以腕骨抵住琴尾,忽然把七根弦一齐向上挑起。缠在长戈上的神文骤然收紧,百余根铁戈同时折断。断刃没有落地,全被金光推回裂隙。

玄渊右臂向后一震。

他只退了半步。黑甲足底踩碎冰脊,身形仍稳得像一座山。可他握住锁链的五指久久没有再张开,甲袖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随即被下一声战鼓盖住。

云曦看见了,却无法追击。她颈侧的金纹已经爬到下颌,琴上七根弦有三根渗出血色。两人的力量隔着裂隙僵持,任何一方再往前一步,先碎的都可能是自己。

玄渊先移开目光。

他朝寒关方向看了一眼,左手缓缓落下。冰原上的残旗同时回转,黑雾开始向北收拢。那动作从容得近乎傲慢,像这一场进攻本就只到这里。

只有他右手仍藏在身后。

寒关城门外,战鼓果然慢了一拍。

苏北冥腕上的金光轻轻一跳。他听不见云曦的声音,只听见胸口那阵乱得发紧的心跳里,多出了一点极细的琴响。

“鼓慢了。”他抬头。

洛青鸢在城楼上吹了一声短哨。“右边两个鼓手露出来了!”

“孟云起,左鼓。石头,跟我去右边。”苏北冥转向守将,“车队已经进城,能不能开瓮道三息?”

北境守将猛地回头。“城门一开,盾阵会进来。”

“只开三息。”苏北冥把背上的铁盾抽下来,挡在身前,“让他们进瓮道。”

守将抬手落下令旗。夏川的主旗随即一挑,城门下沉重的铁闩被阵光托起半寸。守军向两边让开,城门裂出一道只够四人并行的缝。

外面的旧军卒果然压了进来。

苏北冥举盾顶住第一支长戈,铁盾被撞得贴到肩骨上。他顺着戈杆往前一送,刀从盾侧斜劈出去,削断对方握戈的手腕。黑甲兵的手掉在雪地上,五指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

石头从侧面撞上来,铁锏砸在盾兵膝弯。沈辞留下的藤蔓顺着城门缝钻出来,把倒下的黑甲拖进瓮道。孟云起的白火越过三人头顶,落在左侧鼓架上。

鼓架烧起来的一瞬,鼓手抬起白骨手臂,想把鼓槌砸下最后一下。

洛青鸢的风刃先到了。

鼓槌断成两截,滚进雪里。

左侧军阵骤然静了。

那些刚刚被鼓声牵起的黑甲像失了骨头,接连跪倒。

苏北冥没有停。他带着石头穿过城门缺口,直奔另一处鼓架。执旗者失了旗,却从雪里拔出半截旗杆,断杆上的军纹还亮着暗红。它看见苏北冥,忽然把断杆横过来,挡在鼓架前。

猎刀在苏北冥掌中震了一下,右臂随即麻到肩头。执旗者的断杆趁势砸在铁盾上,震得他胸口发闷,脚下的冰面裂出一张蛛网。

石头抡锏要上,苏北冥侧身避开,朝他喊了一句:“右手麻了,你压住旗杆。”

执旗者身后的鼓手已经举起鼓槌。若铁锏砸下去,鼓槌会先落。

“左边。”苏北冥说。

石头立刻变招,铁锏砸向旗杆。冻土翻起一道高墙,正把执旗者和鼓手隔开。苏北冥借着土墙遮住视线,左手扶住刀背,刀尖从墙侧探出去,一刀斩断鼓架支柱。

沉重的战鼓砸进雪里。

鼓面裂开,里面涌出一团浓黑的雾。孟云起的白火紧跟着压下来,把雾逼回破鼓里。苏北冥抬刀横扫,连同那只断掉的鼓槌一起埋进雪下。

远处的战鼓彻底停了。

寒关城外安静下来时,所有人都还维持着出手的姿势。北境守军的盾牌上插满长戈,孟云起掌心的白火只剩豆大一团,沈辞扶着城墙慢慢坐下,袖口里的种子囊已经空了。

黑甲军没有再往前。

它们拖着残破的同袍往后退,退得很整齐。没有旗,也没有鼓,队列却仍沿着冰原一寸一寸往北收。执旗者站在最后,断掉的旗杆被它抱在怀里。它回头看了一次城门,干枯的脸上没有表情,随后跟着队列退进黑雾。

苏北冥站在城门外,石头与孟云起守在他两侧。夏川从城墙上跃下,先看了一眼他垂着的右手。

“没事,右臂有点麻,还能动。”苏北冥说,“你们先把伤员送进城。”

腕骨里的琴音已经细得听不见了,他抬手碰了碰那一点金光,指尖只摸到一片冰凉。

极北裂隙的方向忽然闪过一线暗红。

一道暗红的光越过退军,直直撞上苏北冥的猎刀。

刀鞘自行弹开半寸。刀背那道旧裂纹猛地发烫,像有一根烧红的针从虎口扎进识海。苏北冥膝盖一软,单膝砸进雪里,攥着刀柄的手压不住地往下沉,刀尖深深插进雪中。

裂纹里卡着一缕极细的金光,风吹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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