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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储位悬空,夺嫡彻底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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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事变,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涟漪荡了整整十天,还没散尽。

盛夏的京城,白日里蝉鸣震天,入夜后,却处处是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

储位空悬。

这四个字,像一块肥肉,吊在满朝文武眼前——看得见,吃不着,偏又人人惦记。

这一日,内阁九卿合议,议的正是东宫遗下的那摊事。

“太后娘娘的教令,只管宫内宗室。”礼部尚书翟昂捋着胡子,一字一句道,“废储之事,论理该由圣人下诏,昭告天下。如今圣人昏迷,教令无诏——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这储位,名不正,言不顺。”

殿中,一片寂静。

“翟大人这话,”温聿川慢悠悠地接了话茬,“是要把太后的教令,也一道废了?”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翟昂连忙摆手,“老夫是说——储位悬着,总得有个说法。总不能,让一国储君,悬在那不上不下的地方。”

“悬着,便悬着。”温聿川道,“圣人昏迷,国事由内阁九卿合议,这是祖宗传下来的章程。储位空着,天塌不下来。”

“温老说得轻巧,”殿中有人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储位空着,有人睡不着,有人盼着它空到死——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吧。”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漕运总督潘缙。

潘缙此人,表面上是朝廷大员,背地里,谁都知道他是肃王府的人。

温聿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只在心里叹了口气——肃王的人,也坐不住了。

散朝后,宫门外。

肃王萧曜的马车,停在路边。

潘缙撩帘上车,低声道:“王爷,今日朝上,温聿川那老儿,把话头全堵死了。”

“堵死便堵死。”萧曜闭着眼,缓缓道,“储位空着,急的不是本王。”

“可景王那边——”

“景王急,本王便更不急。”萧曜睁开眼,“这天下,谁先露了急相,谁就输了。”

潘缙想了想,道:“王爷说得是。那……昭王那边呢?”

“昭王?”萧曜道,“他还在江防吹风吧。”

“回王爷,”潘缙低声道,“昭王昨儿,已经回京了。”

萧曜的手,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回京了?”他道,“回京好。回京,才热闹。”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本王这个七弟,平日里不声不响,一到动真格的时候,比谁都来得快。”

昭王府。

江防初定,周叙已能独当一面,萧铒这才轻骑返京。

他回京,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从侧门进府,换了身常服,便坐在书房里,听卫峥回话。

“王爷,”卫峥道,“这几日,京城里三件大事。”

“说。”

“其一,礼部翟昂上折,说太后教令无诏,储位名不正言不顺——这是景王的调子。”

“其二,漕运总督潘缙跳出来,跟温老打擂台——这是肃王的人。”

“其三,”卫峥顿了顿,“城东赌坊,开了盘口,赌下任储君。肃王赔率一赔三,景王一赔二,王爷您——一赔十。”

萧铒挑了挑眉:“本王这么不值钱?”

“赌坊说了,”卫峥忍笑道,“王爷您常年在江边吹风,京城的水太深,怕是趟不明白。”

“哦。”萧铒淡淡道,“那就让他们赔。本王倒要看看,这京城的水,最后淹死谁。”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卞璆呢?”

“卞先生一早出去了,”卫峥道,“说是去会几个士林的朋友。”

萧铒放下茶盏:“让他回来之后,来见本王。”

“是。”

城南,陋巷。

沈镧坐在院中,面前是一壶凉茶,几封信笺。

谢砚立在阶下,低声道:“公子,今儿朝上的事,都打听清楚了。”

“说。”

“翟昂提了‘教令无诏’,潘缙跟温老顶了牛。”谢砚道,“还有——昭王,回京了。”

沈镧执扇的手,微微一顿。

“回京了?”她道,“他倒是会挑时候。”

“公子,”谢砚道,“昭王回京,怕是要被推到风口上。景王那边,已经有人放话——说昭王私结清流、豢养死士、又握着江防兵权,其心可诛。”

沈镧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半晌,她道:“景王放话,放给谁听?”

“放给天下人听。”谢砚道。

“那就让他放。”沈镧道,“谣言这东西,放得越凶,破得越快。他要是憋着不说,才真麻烦。”

“可——”

“谢砚,”沈镧道,“你去办三件事。”

“第一,把景王府这些日子送出去的银子,流向,查清楚。”

“第二,温老那边,递句话——让他这几日,别急着跟翟昂打擂台。景王要唱戏,就让他唱,唱得越响越好。”

“第三,”她顿了顿,“昭王回京的事,别让任何人知道,是咱们这边先知道的。”

谢砚应声退下。

沈镧望着院中那株石榴树,忽然,弯了弯嘴角。

“回来了就好。”她低声道,“你在江边,我够不着;你回了京城——这盘棋,才有得下。”

入夜,景王府。

景王萧瑜的书房,烛火通明。

“他回京了。”萧瑜把玩着扳指,慢悠悠道,“本王这位七弟,倒是沉得住气——江防的兵还没捂热,就敢回来蹚这趟浑水。”

“王爷,”邬阬坐在下首,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昭王回京,未必是坏事。他若真缩在江边,咱们反倒拿他没办法;他回来了——这京城的局,可就由不得他了。”

“哦?”萧瑜看他一眼,“邬公公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邬阬笑道,“只是有一条——圣人昏迷着,御笔,在咱家手里。昭王再能,还能大过圣人的旨意去?”

萧瑜的目光,微微一动。

“邬公公,”他道,“你手里的笔,能写什么?”

“能写的东西多了。”邬阬道,“写一道‘昭王私调江防兵入京’的折子批红,写一封‘昭王与清流过从甚密’的御笔朱批——只要笔在咱家手里,黑的白的,都是咱家说了算。”

萧瑜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道:“邬公公,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圣人醒了?”

“圣人醒了,”邬阬笑道,“咱家就说,是咱家替圣人,守住了这大铱的江山。圣人还能怪咱家不成?”

萧瑜看着他,良久,也笑了。

“好。那本王,就等着看邬公公这笔,怎么写。”

同夜,昭王府书房。

卞璆回来了,带回来一肚子的士林消息。

“王爷,”卞璆道,“景王那边,昨儿请了翰林院三位编修吃酒,席上放话,说王爷您‘拥兵自重、结交外臣’。今儿一天,这话已经在三处茶馆传开了。”

“士林的反应呢?”萧铒问。

“反应嘛……”卞璆笑道,“一半人信了,一半人在看热闹。还有几个老学究,在嘀咕‘昭王到底想不想当储君’。”

“那你呢?”萧铒看着他,“你觉得,本王想不想?”

卞璆正色道:“属下觉得,王爷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觉得王爷想不想。”

萧铒挑了挑眉:“说下去。”

“王爷若说不想,没人信;王爷若说想,便落了下乘。”卞璆道,“最好的法子,是让天下人自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越琢磨,越觉得王爷‘不得不当’。到时候,不是王爷要争,是天下人,逼着王爷争。”

萧铒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卞璆,”他道,“本王花那么多银子养你,值。”

“王爷过奖。”卞璆拱手,“属下也就是,会替王爷,说几句漂亮话。”

“漂亮话,有时候比刀还管用。”萧铒道,“景王那边放的话,你接着放——不必压,也不必辩。他放十句,你添油加醋放回去十一句,让他自己的话,把自己噎死。”

卞璆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

次日,城东赌坊。

三伏天里,赌坊反倒比茶馆还热闹。

“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伙计扯着嗓子喊,“储君盘口,肃王,一赔三!景王,一赔二!昭王——一赔十!”

“一赔十?”郭沌挤在人群里,眼睛放光,“我买昭王!”

“你疯啦?”马三拽他,“昭王常年不在京城,连个王妃都没有,他能当储君?”

“你懂什么!”郭沌道,“你看啊——太子爷倒台,靠的是啥?靠的是昭王的人脉!我听说,这次太子兵变,就是昭王的人在背后使的劲!这种人,才是真狠人!”

“得了吧你,”马三撇嘴,“你那消息,十有八九是从茅房听来的。”

“你爱信不信!”郭沌拍出一吊钱,“我买昭王,一两银子!赢了,够我娶媳妇了!”

“娶媳妇?”旁边老张头插嘴,“你连媳妇都没有,赌什么储君?”

“就是因为没有媳妇,才要赌一把嘛!”郭沌理直气壮。

众人哄堂大笑。

谁也想不到,这一吊钱,后来竟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一桩奇谈。

——据说,那是全京城最早押注昭王的一笔钱。

午时,御书房。

邬阬立在御案边,提笔,蘸墨。

御案上,摊着一份折子——江防参将周叙递来的《请增江防粮饷疏》。

邬阬提起朱笔,在折子上,缓缓批下一行字。

“江防粮饷,暂缓。”

笔尖落定,他端详片刻,又觉得不够,添了一句:

“昭王萧铒,坐镇江防,当以军务为先,不得擅离江岸,往返京城。”

写完,他搁下笔,轻轻吹了吹墨迹。

“周参将的折子,是给圣人看的。”他低声道,“可批红的是咱家——那这折子,就是给昭王看的。”

他微微一笑:“昭王,您不是回京了么?那咱家,就替您,把江边的差事,看紧些。”

午后,都察院。

温聿川刚回值房,便见桌上压着一封无名的帖子。

他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景王银子流向,三日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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